第十六章 塔吉克牧人的庇护

后半夜，暴风雪渐渐停歇。

黎明时分，凌初在一种近乎僵硬的寒冷中醒来。洞穴入口已被积雪封住大半，只透进些许灰白的光线。她转头，看到谢寻已经醒来，正站在被封住的洞口前，徒手清理着积雪，动作高效而沉默。

他的背影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听到身后的动静，谢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雪停了，路可能不好走，但要尽快出发。”

凌初应了一声，挣扎着从尚存一丝暖意的睡袋里出来，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四肢。两人分食了最后一点压缩食物和融化的雪水，补充体力。

清理开洞口积雪，外面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纯净、壮阔，却也危机四伏。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和星象方位，谢寻判断“风之眼”应该就在这片山谷的深处。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高原的跋涉极其消耗体力，尤其是在经历了暴风雪和补给匮乏之后。凌初的体力渐渐不支，呼吸愈发急促，高原反应再次袭来。

就在她感觉视线又开始模糊，几乎要倒在雪地里时，一阵清脆的驼铃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支小型牦牛队出现在视野里，由几位穿着传统塔吉克族服饰的牧民带领着。牧民们看到雪地中狼狈的两人，尤其是几乎虚脱的凌初，立刻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却目光矍铄的老人，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关切地询问：“远方的客人，你们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凌初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谢寻。

谢寻上前，用流利的塔吉克语与老人交流了几句。凌初虽然听不懂，但看到老人脸上露出恍然和更加热情的神色，然后示意族人帮忙。

他们被扶上了温顺的牦牛背，跟着牧民的队伍，来到了山谷深处一个背风的、由几顶厚实毡房组成的临时冬牧场上。

温暖的毡房内，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刺骨的寒意。热情好客的塔吉克族大妈端来了热腾腾的奶茶和馕饼。凌初捧着粗糙的木碗，感受着奶茶的暖流涌入胃中，冻僵的身体才一点点活了过来，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笼罩着她。

谢寻则与那位名叫库尔班的老人坐在另一边，低声交谈着。库尔班老人似乎对谢寻会讲如此流利的古语态塔吉克语并不惊讶，反而流露出一种对待老友般的熟稔与尊敬。

凌初注意到，库尔班老人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谢寻腰间那片被衣物半掩的古玉上，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了传说之物的敬畏。

休息片刻，凌初恢复了些许精神。她拿出手机里存储的祭坛地图和“风之眼”的符号，尝试着向库尔班老人询问。

老人看着那由风和星辰构成的符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他指着毡房外一个方向，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塔吉克语，激动地说：

“那里……公主堡……风的嘴巴……神灵的眼睛……”

公主堡？凌初知道，那是位于塔什库尔干县城附近的一座著名古城遗址，传说与古代西域公主有关。

库尔班老人又看向谢寻，神情变得严肃，说了一段更长的塔吉克语。

谢寻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凌初翻译道：“老人说，公主堡只是外壳。真正的‘风之眼’，在城堡守护的雪山深处。那里是‘神圣的禁区’，是祖先警告不能轻易踏足的地方，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看着凌初，眼神复杂。

“他还说……那里，也是我族裔古老传说的起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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