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涯寻踪，稚子初生

暴雨肆虐了整夜，天色微亮时才渐渐停歇，天空依旧笼罩在灰蒙蒙的阴霾中。陆家庄园里没有丝毫烟火气，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步履匆匆地奔走，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陆承渊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一夜之间，往日里神采凌厉的男人，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身上的衬衫还是昨天的款式，领口敞开，袖口挽至手肘，全然没了往日的精致矜贵。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屏幕上是全城监控排查的进度条，缓慢得让他几近抓狂。

“先生，全城的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都已经封锁，高速路口也增设了关卡，私家车辆逐一排查。只是……张妈反侦察意识很强，带走苏小姐后，刻意避开了主干道，监控只拍到她们往城郊方向去，之后就彻底没了踪迹。”助理站在书桌前，声音压低，汇报着一夜奔波的结果。

陆承渊缓缓转头，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可那死寂的眼神，比暴怒更让人恐惧。“没了踪迹？我养着你们这群人，是让你用这句话敷衍我的？她怀着孕，身体孱弱，心智只有两岁，根本不可能走远。”

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水晶摆件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书房的死寂。他此刻满心都是悔恨，若是昨夜没有被海外项目困住，若是他早早将苏家安插的人清理干净，若是他片刻不离地守在苏念晚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场变故。

“扩大搜寻范围，周边所有市县，全部撒下人手。发布悬赏，只要能提供苏念晚和张妈的有效线索，奖励千万。另外，彻查张妈的所有社会关系，她的亲戚、朋友、老家，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陆承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有苏家，立刻控制苏雨柔和苏家父母，严刑审讯，这件事绝对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漠视苏念晚的陆承渊。那个会抱着他的大腿哭着要抱抱、会用一颗水果糖哄他开心、会在他脸颊印下轻柔吻痕的小女人，还有她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早已成为他生命里最不能割舍的软肋。

失去她们的恐慌，彻底击碎了他冰封多年的心脏。

助理不敢耽搁，立刻领命前去执行。书房里再次只剩下陆承渊一人，他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苏念晚落下的兔子玩偶。玩偶的耳朵已经被洗得发白，上面还残留着属于苏念晚的淡淡奶香味。

他将玩偶紧紧攥在掌心，额头抵着膝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她第一次怯生生地喊他叔叔，她被花刺扎伤后委屈的泪眼，她依赖地抱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那些曾经让他不耐的瞬间，如今都变成了刺穿他心脏的利刃。

与此同时，偏远的南方小城。

连日的颠簸，让苏念晚的身体彻底垮了。张妈带着她辗转多地，最终躲进了这座无人知晓的小城，租下了一间老旧的民房。这里环境简陋，和陆家庄园的奢华天差地别，苏念晚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整日哭闹不止。

“叔叔……念念要叔叔……”

“回家……念念要回家……”

苏念晚抱着破旧的兔子玩偶，蜷缩在床角，眼泪总是挂在脸上。她听不懂张妈编造的谎言，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会温柔照顾她的男人。她只知道，这里没有温暖的大床，没有香甜的蛋糕，更不会有人在她难受的时候，轻声安抚她。

张妈起初还会耐心哄骗，可时间一长，加上整日提心吊胆害怕被陆承渊找到，她的耐心早已耗尽。“哭什么哭！闭嘴！再哭，就把你丢出去喂野狗！”

凶狠的呵斥，让苏念晚吓得立刻噤声，小小的身子蜷缩得更紧，只敢用小手捂着嘴，小声地啜泣。她愈发想念陆承渊，想念他虽然冷硬却会护着她的怀抱，想念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孕期的反应越来越强烈，苏念晚吃不下东西，吃了就吐，原本就纤细的身子，愈发消瘦。她不懂自己身体的变化，只觉得肚子越来越胀，浑身都不舒服。每当难受的时候，她就会抱着兔子玩偶，一遍遍地喊着“叔叔”，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一丝慰藉。

张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充满了恐惧。她当初只是听从苏雨柔的安排，想要把苏念晚带离陆宅，从未想过要伤害她腹中的孩子。可如今，骑虎难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勉强照顾苏念晚的饮食起居，祈祷着不要被陆承渊发现。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陆承渊的寻找，从未停止。

三个月的时间，他几乎走遍了半个国家。陆氏集团的事务，被他全部交给副手处理。曾经叱咤商界的陆阎王，变成了一个只为寻妻的疯子。他瘦了十几斤，周身的气场愈发冷冽，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不敢与之对视。

苏家在他的施压下，早已彻底垮台。苏雨柔的阴谋被当众揭穿，受尽嘲讽，苏家父母也因商业舞弊、蓄意害人，被送入牢狱。可这些，都无法缓解陆承渊心底的焦急。没有苏念晚的消息，哪怕让苏家付出再惨痛的代价，都毫无意义。

他去过张妈的老家，守过所有张妈可能联系的亲戚家，看过无数条监控录像，却始终一无所获。张妈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带着苏念晚，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无数个深夜，陆承渊都住在车上。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保姆偷偷拍下的苏念晚的照片，女孩笑靥如花，眼神清澈。他一遍遍地抚摸着屏幕，声音沙哑地呢喃：“念念，你在哪里……别害怕，我很快就找到你了……”

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可每当想要放弃的时候，他想到苏念晚懵懂的脸庞，想到她腹中的孩子，就又咬牙坚持了下来。他必须找到她，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又是半年过去，春暖花开。

小城的民房里，苏念晚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或许是血脉相连的感应，或许是孩子在守护着母亲，原本虚弱的她，孕期后期居然渐渐安稳下来。她依旧会想念陆承渊，可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也慢慢接受了眼前的生活。

她会摸着自己的肚子，露出浅浅的笑容，用软糯的声音，和肚子里的宝宝说话：“宝宝……乖乖……叔叔会来找我们的……”

张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愧疚越来越深。她知道自己错了，为了苏雨柔的许诺，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她开始尽心尽力地照顾苏念晚，学着做营养餐，陪着她散步，弥补自己的过错。

这天深夜，苏念晚突然腹部剧痛。她疼得浑身冷汗，抓住张妈的手，哭着喊：“疼……念念好疼……”

张妈大惊失色，看着苏念晚身下渗出的水渍，知道她是要生产了。她不敢耽误，连夜冒着大雨，将苏念晚送到了附近的私立医院。

产房内，撕心裂肺的哭声持续了数个小时。苏念晚不懂生产意味着什么，只有无尽的疼痛和恐惧。她一遍遍地喊着“叔叔”，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张妈站在产房外，双手合十，不断地祈祷。她祈祷母子平安，祈祷陆承渊能尽快找到这里，结束这场荒唐的逃亡。

终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医院的寂静。

护士抱着刚出生的男婴，走出产房，脸上带着笑容：“母子平安！是个男孩，长得真漂亮，像爸爸！”

张妈瘫软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襁褓中的男婴，眉眼鼻梁，几乎和陆承渊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小手紧紧攥着。而产后虚弱的苏念晚，看着身边的小婴儿，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柔嫩的脸颊，原本惶恐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她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这个小生命，只是学着保姆曾经照顾她的样子，轻轻拍着婴儿的后背，嘴里呢喃着：“宝宝……不怕……念念在……”

她给孩子取名叫念念，这是她唯一记得的，属于自己的名字，也是她对陆承渊，最笨拙的思念。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陆承渊，收到了一条匿名的线索。线索很简单，只有一个小城的名字，和一家私立医院的地址。

发线索的人，正是良心不安的张妈。她知道，自己无法一直照顾苏念晚母子，只有陆承渊，才能给她们安稳的生活。她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只希望陆承渊能尽快赶来，护这对可怜的母子周全。

陆承渊看到线索的那一刻，常年死寂的眼眸里，终于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驱车，朝着这座偏远的小城疾驰而去。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陆承渊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她还好吗？她是不是受了很多苦？她还认得自己吗？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车子缓缓驶进小城，停在私立医院门口时，陆承渊甚至没有力气推开车门。他深呼吸了无数次，才推开车门，大步朝着病房跑去。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他的脚步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终于，他停在了一间病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身影。

苏念晚靠在床头，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可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依旧清澈透亮。她正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和孩子身上，温暖得如同一幅画卷。

听到动静，苏念晚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念晚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渐渐浮现出熟悉的神情。她看着门口那个身形挺拔、满脸疲惫，却依旧难掩矜贵的男人，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张了张嘴，用尽全力，喊出了那个刻进骨髓的称呼。

“叔叔……”

一声软糯的呼唤，彻底击溃了陆承渊所有的心理防线。他快步走到病床前，蹲在床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念念，我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不敢用力触碰她，生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境。直到感受到指尖她真实的温度，直到听到怀里婴儿稚嫩的啼哭，他才确定，他终于找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苏念晚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看着他失而复得的狂喜，伸出没有打针的手，轻轻抱住他的头，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蹭了蹭他的头发。

“叔叔……念念好想你……”

陆承渊将脸埋在她的床边，浑身颤抖。这个在商场上从不落泪的硬汉，此刻，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床单。

漫长的寻找，无尽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尽头。他失去的全世界，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抬头，看向襁褓中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孩子，又看向眼前依旧懵懂纯粹的苏念晚，眼神坚定。

这一次，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再让她们离开自己的身边。他会用余生所有的爱，弥补她们所有的苦难，给她们一世安稳，一世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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