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争吵（二）

李老太的话语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李老头的心里，寒凉刺骨。

李老头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眼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声音带着苍老的沙哑与无力：“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啊……都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怎么就能分得这么清楚？大仁已经够吃亏、够懂事了，从来没跟我们争过一句，闹过一次，受了委屈也默默忍着，我就给他三百块钱，怎么就不行了？”

“亲生儿子又怎样？”李老太毫不动容，反而愈发蛮横刻薄，满脸的理所当然，“亲生儿子也分有用没用！老大老三往后能给我们养老送终，能给我们撑腰长脸，李大仁能做什么？老实窝囊，没一点出息，帮不上家里半点忙，还想白白拿家里的钱？简直痴心妄想！”

“我告诉你李老头，今天这钱，你敢送出去一分，我就跟你没完！这个家是我做主，家里的钱我说了算！轮不到你私自做主当烂好人！”

李老头活了一辈子，老实隐忍，从未和老伴红过脸，吵过架，此刻却被她的自私凉薄彻底寒透了心。几十年夫妻情分，几十年养育儿女的共同岁月，在她眼里，竟然只剩下利益算计。儿女不是心头肉，只是分利的工具，有用则亲，无用则弃，何其凉薄，何其无情。

他攥着手里的三百块钱，指尖微微颤抖，满心悲凉：“我一辈子听你的话，一辈子顺着你，家里大小事全由你做主。我没抽过好烟，没喝过好酒，一辈子省吃俭用，从没乱花过家里一分钱。这三百块是我自己捡破烂攒的私钱，不沾家里半分公用，我只是想疼疼受委屈的小儿子，我有错吗？”

“有错！大错特错！”李老太蛮不讲理，嗓门越来越大，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院，“只要是这个家的钱，不管是谁攒的，都归我管！我不准你给李大仁，你就不许给！你敢偷偷补贴他，就是跟我作对！”

说着，她眼神凶狠，伸手就去抢夺李老头手里的钱。李老头一辈子温和，此刻死死攥着那叠零钱，不肯松手。这不是三百块钱，是他唯一能给小儿子的疼爱，是他为人父仅剩的一点底气。

见他不肯松手，李老太彻底撕破脸皮，毫无半分老夫老妻的情分，语气冰冷绝情到了极致：“行！你非要胳膊肘往外拐，非要心疼那个没出息的李大仁，是不是？那你就给我滚！”

李老头猛地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相伴五十余年，同床共枕半生，风风雨雨一起走过大半辈子，就因为区区三百块钱，因为他心疼一句受委屈的二儿子，她竟然要赶自己出门？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陌生、刻薄无情的老伴，心里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消散，只剩下彻骨的冰凉。

“你说什么？”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悲凉。

“我说让你滚！立刻马上给我滚出这个家！”李老太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心软，字字决绝，没有半点夫妻情分，“这个家容不下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心里只惦记着李大仁，那你就干脆去跟着李大仁过！别在我跟前碍眼！”

“我辛辛苦苦守着这个家，精打细算为家里攒积蓄，为老大谋划，你倒好，偷偷藏钱补贴外人！我留你干什么？赶紧滚！今晚不许踏进家门半步！冻死饿死都跟我没关系！”

深秋的深夜，寒风呼啸，透过门缝钻进屋内，吹得人浑身发冷。李老太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温暖的屋内，却说出了世间最冰冷、最绝情的话。几十年夫妻情谊，在她的利益算盘里，一文不值。相伴半生的枕边人，因为三百块的善意，就被她狠心扫地出门，毫无半分怜悯。

李老头的心，彻底碎了。

他看着这个自己操劳一辈子、守护一辈子的家，看着眼前刻薄自私、无情无义的老伴，只觉得无比荒唐又悲凉。他一辈子任劳任怨、言听计从，换来的不是相濡以沫的温情，而是这般凉薄的对待。

他不再争辩，也不再委屈，只是缓缓松开了攥着钱的手。那三百块钱轻轻落在桌上，是他最后一点无力的妥协。

他佝偻着苍老的脊背，头发花白凌乱，背影单薄又萧瑟，满眼皆是沧桑与寒心。他什么也没再说，也没有再辩解一句，沉默地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生活了一辈子的家门。

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被李老太用力狠狠关上，隔绝了屋内的灯火温暖，也彻底隔绝了半生的夫妻情分，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愧疚。

隔壁屋里的李大根夫妻、李梦娇姐妹，仿佛同两个争吵的老人不在一个世界，这样的吵闹也没听见他们一家有半点动静。

门外，寒风刺骨，夜色漆黑冰冷。

李老头孤身一人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晚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衫，冷得他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年过花甲的老人，劳碌半生，晚年本该安享安稳，此刻却无家可归，被相伴半生的老伴狠心赶出家门，孤零零伫立在深夜寒风里，落寞又凄凉。

屋内的李老太，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不忍。她转身躺回温暖的炕上，看着桌上的三百块钱，眼里只有占有的得意，没有丝毫赶走老伴的愧疚。在她自私的心里，只要钱留住了，只要没补贴给她不喜欢的李大仁，赶走一个不听话的老伴根本不算什么。她一辈子只为自己和偏爱之人算计，从来不懂何为情分，何为包容，何为心疼。

这时，隔壁的李志强听到了这边激烈的争吵声，心头一紧，连忙披衣起身赶了过来。

李志强是李老头大哥的晚辈，他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深夜寒风中孤零零伫立的四爷爷。老人身形佝偻，满头白发被寒风吹得凌乱飞舞，单薄的身影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萧瑟可怜，眉眼间满是疲惫、寒凉与无助。

看到这一幕，李志强心头瞬间一酸，又气又疼。

他快步上前，连忙扶住浑身发冷的李老头，语气满是心疼：“四爷爷，大晚上的，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就站在外面？有什么事，您来敲我们院里的门啊！”

李老头抬眼，看着眼前懂事温暖的晚辈，压抑许久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苍老的眼底瞬间泛起泪光，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无尽的寒凉：“没事……是我不好，惹你四奶奶生气了……她让我出来……”

不用多问，李志强心里已然清楚。这么多年，四奶奶依旧自私刻薄，偏心无情，他早已了然于心。他同自家媳妇在隔壁院里已听了个大概，无非又是四爷爷心软，想着心疼吃亏的大仁叔，被四奶奶发现，闹了矛盾。

看着老人冻得瑟瑟发抖，满眼寒心无助的模样，李志强又气又心疼。气四奶奶太过自私凉薄，无情无义，为了一点钱财，一己私心，不顾几十年夫妻情分，狠心将年迈老伴深夜赶出家门。心疼四爷爷一辈子勤恳善良，隐忍一辈子，晚年却落得这般凄凉境地。

他没有多抱怨屋内的长辈，只是紧紧扶着李老头的手臂，语气坚定又温柔，满是暖意：“四爷爷，天冷，别站在这儿冻着了。走，跟我回家！去我们那儿睡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搀扶着年迈的李老头，往自家院里走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