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归乡与重逢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省城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江燃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树枝上，草坪上，来往学生的肩头，南方孩子对雪总有特别的感情，几个女生尖叫着冲进雪里，伸手接住那些白色的精灵。

“江燃，你几号的车？”张伟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行李袋。

“明天下午。”

“我也是明天，咱们一块去车站？”

“行。”

回宿舍的路上，校园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有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寒假计划，有人依依不舍地和恋人告别，一年的最后一天，总是这样复杂。

407宿舍里，李东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坐在床上发呆，周明宇还在整理电脑里的资料，准备带回家继续研究。

“都收拾好了？”

“好了。”李东看着江燃笑道，“其实没什么好带的，就几件衣服，书太重了，不带了。”

“寒假有什么计划？”

“帮家里干点活，走亲戚，可能还要相亲。”李东苦着脸，“我妈说隔壁村有个姑娘，让我回去见见。”

张伟哈哈大笑：“相亲？你才十九！”

“农村都这样。”李东叹气，“我妈说我上大学了，得早点定下来，不然好姑娘都被挑走了。”

江燃也笑了，但心里有些感慨，前世他也是农村孩子，深知这种压力，这一世，他能走得更远，是因为有了不一样的选择。

晚上，宿舍四个人一起去学校门口的小饭馆吃了顿饭，点了一桌子菜，喝了几瓶啤酒，说了很多话。

张伟说他要利用寒假学英语，下学期想过四级。

李东说他想写个游戏，就是那种简单的文字冒险游戏。

周明宇说他打算研究一下Linux内核，顺便把市一中项目的排课模块做完。

江燃说他回去要陪陪父母和妹妹，顺便盯着股票和域名。

“对了，江燃，你那个股票，最近涨得不错吧？”

“还行，今天收盘42.8元了。”

宿舍安静了一秒。

“多少？”李东瞪大眼睛，“42.8？那不是……快涨了十块钱？”

“九块六。”

“我靠！”李东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那你不是赚了……五千多？”

“五千七。”

这一次，连张伟都倒吸一口凉气。

周明宇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你判断得挺准。”

“运气好，春节前应该还能涨一波。”

“那春节后呢？”

“可能会回调，到时候我卖掉一部分，落袋为安。”

他没说的是，按照记忆，2001年3月海虹控股会冲到52元以上，然后开始下跌，他打算在50元左右清仓，锁定利润。

这些话说出来太像预言，还是藏在心里比较好。

第二天下午，江燃和张伟一起去了火车站。

候车室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回家的学生和民工。江燃找了个角落放下行李，张伟去买了两瓶水。

“江燃，你那个股票，赚了钱打算怎么花？”张伟递过水来。

“先存着，等机会。”

“什么机会？”

“以后你就知道了。”

张伟也没多问，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广播响起，江燃的车次开始检票，他拎起行李，和张伟告别。

“一路顺风！”

“你也是，年后见。”

挤上火车，找到座位，放好行李，江燃靠窗坐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火车启动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

是林清月发来的短信：“到家了吗？”

江燃回复：“刚上车，你呢？”

“明天走。我爸来学校接我。”

“那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简短的对话，却让江燃心里暖暖的，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田野，村庄，小河，远山……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六个小时后，火车抵达县城。

江燃拎着行李走出车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站口的父亲，江大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缩着脖子，手揣在袖子里，看到儿子出来，眼睛一亮。

“爸，等久了吧？”

“刚到。”江大山接过行李，“走吧，车在外面。”

所谓的车，还是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江大山把行李绑在后座，让儿子坐在前面横梁上，江燃小时候经常这么坐，现在已经一米八几的个子，坐上去有点滑稽。

父子俩就这么骑着车，穿过县城的老街，拐上通往村子的土路。

冬夜的田野一片寂静，只有自行车链条的嘎吱声和远处的狗吠，月光洒在路面上，照出两个长长的影子。

“在学校怎么样？”江大山忽然问。

“挺好的，开了家公司，接了几个项目。”

江大山手一抖，车把晃了晃：“公司？”

“嗯，叫星火科技，和几个同学一起办的，做了个网吧管理系统，赚了点钱。”

江大山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别耽误学习。”

“不会的，爸。”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土墙，木门，老槐树，江燃跳下车，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哥！”江小雨像只小兔子一样从屋里蹦出来，一把抱住他，“你可算回来了！”

李秀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眶有些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外面冷。”

堂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桌上摆着几个菜，都是江燃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妈，做这么多菜？”

“过年嘛，得吃好点。”李秀兰把筷子递给他，“快吃，饿坏了吧？”

江小雨挤在哥哥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哥，大学好玩吗？有没有交女朋友？赚了多少钱？”

“小雨！”李秀兰瞪她一眼，“吃饭！”

江燃笑着摸摸妹妹的头：“大学挺好的，女朋友……暂时没有，钱赚了一些，够你上大学的。”

“真的？”江小雨眼睛更亮了，“那我以后也要考东南科大！”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饭，说着话，昏黄的灯光下，是江燃最熟悉，最温暖的画面。

夜深了，江小雨回屋睡觉，李秀兰去收拾碗筷，江大山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江燃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大山忽然开口：“你那个公司，正经吗？”

“正经的，有营业执照，有合同，有客户，市里最大的网咖用的就是我们的系统。”

江大山深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

“你长大了。”

“有些事，你自己拿主意。”

江燃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前世，他让父母操碎了心，这一世，他要让他们骄傲。

“爸，我会的。”

月光下，父子俩的身影靠得很近。

就像很多年前，父亲也是这样坐在门槛上，把他抱在膝头，指着天上的星星说：“燃燃，你看，那颗最亮的，叫北斗星。”

如今，儿子已经长大，要自己去寻找那颗最亮的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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