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濒死一线

演武台高约三尺，由青石砌成，四面刻满符文——这是防止斗法波及观众的防御阵法。

此刻台下已围满了人，各家族子弟、散修、甚至普通百姓都伸长脖子张望。

青岩城三年一度的庙会，演武台切磋本是助兴节目，但今日，所有人都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赵无极站在台中央，暗红色锦袍在风中轻扬，他双手负后，笑容轻松，仿佛不是来比斗，而是来游玩。

王嫣然缓步上台，她解下外罩的月白褙子，露出里面便于行动的鹅黄色劲装，碧波剑握在手中，剑身泛起淡蓝色水光。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

“王家小姐真要打？”

“筑基初期对筑基后期……这不是找死吗？”

“听说昨日她那个书童被打得半死，今日这是要报仇？”

“报仇？怕是送死吧……”

王嫣然充耳不闻。

她看向赵无极，声音清冷：“赵少主，请。”

“嫣然妹妹先请。”赵无极笑容不减，“哥哥让你三招。”

这话侮辱性极强。

王嫣然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碧波剑一振，剑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第一剑，直刺赵无极面门。

剑势不快，但剑意绵长，如溪流潺潺，无孔不入。

赵无极随意侧身，避开剑锋：“一招。”

第二剑，剑光分化三道，分袭上中下三路。

这是《碧波诀》中的“分水式”，筑基期才能施展的剑招。

赵无极依旧轻松，脚下微动，身形如鬼魅般在三道剑光中穿行：“两招。”

第三剑，王嫣然剑势一变。

剑光不再分化，而是凝成一道湛蓝光束，直刺赵无极胸口。

这一剑，她用了全力。

“碧波贯日！”台下有人惊呼。

赵无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但依旧未拔剑。

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在了剑尖侧方三寸处。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碧波剑被这一指点得偏开，剑光溃散。

王嫣然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震裂，鲜血染红剑柄。

“三招已过。”赵无极笑容转冷，“现在……该我了。”

他不再留手。

一步踏出，筑基后期的威压全面释放。

台下众人呼吸一窒，修为低者更是连退数步。

王嫣然脸色发白，但依旧咬牙挺剑。

赵无极不再用指，而是拔出了腰间那柄镶玉长剑。

剑名“赤阳”，三品法宝，剑身赤红如火。

一剑斩出，剑光如烈日当空，炽热霸道。

王嫣然挥剑格挡，但筑基后期的力量远超她的承受范围。

“铛——！”

碧波剑脱手飞出，王嫣然整个人被震得倒飞，重重摔在台边，喷出一口鲜血。

“小姐！”秋月在台下惊呼。

王家护卫想冲上台，却被赵无极带来的那两个筑基中期修士拦住。

“切磋未止，旁人不得插手。”灰衣老者冷冷道。

台上，赵无极收剑，缓步走向王嫣然。

“嫣然妹妹，就这点本事？”他居高临下，眼中满是讥诮，“看来王家……真是无人了。”

王嫣然挣扎着要站起，但内腑受创，一时竟提不起灵力。

赵无极俯身，伸手要去捏她下巴：“不过妹妹这姿色，倒是……”

话未说完，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赵少主，切磋已分胜负，请住手。”

姜浩不知何时已来到台边。

他胸口衣襟已被鲜血浸透，面具边缘还在渗血，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站得笔直。

赵无极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眼中杀机骤现：“又是你。”

“正是小人。”姜浩声音沙哑，“演武台规矩，一方倒地不起或认输，便算结束，我家小姐已无力再战，请赵少主遵守规矩。”

“规矩？”赵无极笑了，“本少的话，就是规矩。”

他不再理会姜浩，继续伸手。

姜浩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冲上去，必死无疑。

但他必须上去。

否则，王嫣然当众受辱，王家颜面尽失，王嫣然日后在家族、在青岩城，都将抬不起头。

更重要的——他答应了要保护她。

哪怕是用命。

他抬脚，踏上演武台。

一步，两步……

肋骨断裂处传来剧痛，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在割。

但他没有停。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枫站在人群中，眉头紧皱，手按在剑柄上，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王家护卫想冲，但被赵家的人死死拦住。

王嫣然看着姜浩一步步走来，眼中涌出泪水：“阿江……别过来……”

姜浩没有回应。

他走到赵无极面前，挡在了王嫣然身前。

“赵少主。”他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平静如古井，“请住手。”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好。”他点头，“既然你非要来找死，本少就成全你。”

他不再压制气息。

筑基后期的威压全力释放，如一座山，狠狠压向姜浩。

“噗——！”

姜浩本就重伤，哪里承受得住这股威压？

他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但下一刻，他又挣扎着，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

脊背挺得笔直。

“有点意思。”赵无极眼中闪过残忍的光，“那就看看，你能撑多久。”

威压再增！

这一次，不再是全方位的压迫，而是凝聚成一股，狠狠撞向姜浩胸口。

“轰！”

姜浩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演武台边缘。

“咔嚓——咔嚓——”

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处。

他躺在那里，鲜血从口鼻、从耳中、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渗出。

染红了青石台面，也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衣襟下，那枚青白玉佩，被滚烫的鲜血浸透。

“阿江——！”王嫣然凄厉呼喊，挣扎着要爬过去，却被赵无极一脚踩住肩膀，动弹不得。

赵无极不再看她，缓步走向姜浩。

他走到姜浩身边，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形的书童。

然后，抬起了脚。

对准姜浩的头颅。

“本少今日就踩死这只蝼蚁。”他声音冰冷，“看谁敢阻拦。”

台下，一片死寂。

王家护卫目眦欲裂，但被赵家那两个筑基中期死死制住。

陈枫握紧拳头，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其他家族的人，或冷漠，或同情，但无人出声。

天殿的威势，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赵无极的脚，缓缓落下。

姜浩仰面躺着，视线模糊。

他能看到赵无极的鞋底，精致的云纹靴，一尘不染。

能听到王嫣然的哭喊。

能感受到浑身剧痛。

但奇怪的是，他的意识格外清醒。

“要死了吗……”

他想起父亲燃烧精血挡在身前的背影。

想起母亲挡剑时最后的笑容。

想起姜家堡那夜的火光与惨叫。

“爹……娘……”

“对不起……孩儿……还是没能报仇……”

“也……没能保护好……想保护的人……”

意识，开始涣散。

而就在这濒临死亡的瞬间——

姜浩丹田深处，玉佩剧烈震动。

不是以往那种温热，也不是滚烫。

而是一种仿佛要挣脱束缚、破茧而出的悸动。

姜浩模糊的意识中，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

玉佩表面那些繁复的云纹，此刻全部亮起。

青光如潮水般从玉佩中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但这青光，与以往不同。

它没有疗伤——姜浩的伤势依旧严重，骨骼依旧断裂。

它没有强化身体——姜浩依旧虚弱得动弹不得。

它做的，是另一件事——冲破枷锁！

“轰——！”

姜浩感觉体内，浮现出无数层符纹锁链，在青光冲击下，第一层符纹锁链寸寸断裂。

那是封印！

封印他丹田十五年的先天封印。

封印他风雷双灵根的枷锁。

“咔嚓——咔嚓——”

锁链断裂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回响。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开始从四肢百骸涌现。

那不是灵力。

那是……风。

是雷。

是他在娘胎里就拥有，却被封印了十五年的——

风雷之力！

“轰隆隆——！”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乌云汇聚，雷声隐隐。

一道青色与紫色交织的电弧，从姜浩身上冲天而起。

“啊——！”赵无极惨叫一声，踩向姜浩头颅的脚被电弧击中，整个人踉跄后退，鞋底焦黑一片。

台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枫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乌云，又看向台上浑身电弧缭绕的姜浩，眼中满是骇然：“天地异象，这是……灵体觉醒？！”

王嫣然也愣住了。

她看着姜浩身上浮现的青紫色电弧，看着天空中汇聚的雷云，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风雷……双灵根？！”

而此刻，姜浩的意识，正在一片混沌中沉浮。

他“看”到了更多。

看到丹田中，那枚玉佩在青光包裹下，表面第一层封印正在瓦解。

封印碎片如冰雪般消融。

露出了封印之下，玉佩的真实形态——

不再是简单的青白玉石。

而是一枚种子。

一枚散发着混沌气息、表面布满神秘道纹的世界种子。

此刻，种子正在发芽。

一根细小的根须，从种子底部探出，扎入姜浩的丹田虚空。

一片稚嫩的叶片，从顶端缓缓舒展。

而在叶片中央，一个微小的、模糊的空间虚影，正在形成。

虽然只有针尖大小。

虽然虚幻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那是……小世界的雏形。

同时，一股信息流涌入姜浩意识：

“混沌源种，第一层封印破除。”

“解锁功能：小世界雏形（可容纳死物，时间流速1：10）”

“解锁功能：基础灵土（可种植一阶灵药）”

“解锁功能：灵泉一眼（微弱疗伤效果）”

“警告：世界雏形极不稳定，需‘虚空石’稳固空间，需‘五行灵物’完善法则。”

信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姜浩还未来得及消化，就感觉一股更狂暴的力量从体内爆发。

那是风雷之力，彻底觉醒的风雷双灵根之力。

“轰——！！！”

青紫色的电弧以姜浩为中心，轰然爆发。

演武台上的防御阵法，在这股力量冲击下，寸寸碎裂。

赵无极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台下众人更是四散奔逃！

只有王嫣然，看着台上那个被青紫电弧包裹的身影，眼中泪光闪烁，喃喃道：

“阿江……不，姜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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