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执拗的命运，刀尖舔血

孟家别墅的地下病房，消毒水味像凝住的寒雾，裹得人喘不过气。惨白的灯光浇在孟楠单薄的病床上，心电监测仪“滴滴”的轻响，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孟振国的心上。小姑娘脸白得像宣纸，嘴唇干裂起翘，即便昏睡，眉头也拧成小小的疙瘩，喉间偶尔溢出的细碎痛哼，都让他的心脏揪成一团。

这是他在孟家这滩烂泥里，唯一攥着的光，如今这束光，快灭了。

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二字，让孟振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轻手轻脚走出病房，反手带上门，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压抑的怒火：“又催什么？”

“孟振国，你是听不懂人话是吧？”孟凡天阴狠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觉醒仪式都过去一天了，那两颗金色变异内丹，你连影子都没摸到！我告诉你，小楠的营养液撑不过十天，十天之内拿不到，她就等着闭眼！”

“我知道！”孟振国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散开，“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季念瑶才十几岁，杜文轩背后还有杜家，动他们，后果你想过吗？”

“后果？”孟凡天冷笑，那笑声黏腻又刺骨，像毒蛇吐信，“在我孟凡天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后果！杜家又咋样？做得干净点，谁能查到孟家头上？你那点可笑的良心，趁早收起来！别忘了是谁给你吃穿，是谁让你有今天的修为？现在让你救亲妹妹，你倒跟我讲仁义道德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冷，满是赤裸裸的威胁：“最后通牒，十天！要么带着两颗内丹来见我，要么给小楠准备后事。哦对了，别想着找家族人求情，也别自己瞎找办法，小楠的病，除了金色变异内丹，没别的辙。你要是敢耍花样，就尝尝孟家的规矩，够不够狠！”

通讯器的忙音“嘟嘟”响着，孟振国靠在冰冷的走廊墙上，缓缓滑坐下去。浑身血液像被冻住，凉得透骨。他想起小时候，和小楠躲在花园樱花树后躲过孟凡天的打骂，他把唯一的糖塞给妹妹，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哥，以后我赚好多钱，带哥离开这儿，去看遍全世界的樱花。”

那时候的樱花艳得晃眼，妹妹的笑甜得发腻。可现在，樱花树还在，那个说要带他走的小姑娘，却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而他这个哥哥，被亲生父亲逼着，去杀无辜的孩子换妹妹的命。

孟振国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猛地站起身，眼神里的挣扎被冰冷的坚定取代。他不能让小楠死，哪怕背负千古骂名，哪怕被天道唾弃，哪怕以后活在无尽愧疚里，他也要救她。但他下不了手杀季念瑶和杜文轩——那俩孩子眼里的光，太像小时候的他和小楠了，鲜活又干净，他舍不得毁了。

他必须找别的办法，找其他的金色变异资质持有者。可他心里清楚，金色变异资质本就百年难遇，学校里季念瑶、杜文轩这两个，已是近些年龙都仅见的，想再找两个，难如登天。

孟振国走出别墅，驱车直奔龙国修仙者登记处。管理员是个眯眼的老头，翻着厚厚的登记簿，慢悠悠叹道：“小伙子，不是我泼你冷水，金色变异资质有多金贵，你该清楚。龙都地界，近些年登记在册的，就你学校那俩娃。全国范围内，倒是有几个金色资质的，但变异的，除了他俩，目前一个没有——后续就算有，那也是往后的事，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孟振国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指尖攥得发白。没有？难道天要绝他和小楠的路？

他不甘心，又驱车去了龙都各大修仙宗门的分部，软磨硬泡打听消息，可得到的答案都一样：金色变异资质稀缺至极，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第二个。有人看他可怜，偷偷提点：“就算有，要么是世家子弟，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要么是军方好手，身边保镖成群，你根本碰不着。”

三天时间，孟振国跑遍了龙都的修仙界，磨破了两双鞋，嘴唇起满了水泡，连半点线索都没摸到。距离孟凡天的十天期限，只剩七天了，他像个无头苍蝇，撞得头破血流，却连一丝希望都抓不到。

他又一次来到学校附近的巷口，靠在斑驳的墙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学校门口。没过多久，就看到季青林、季念瑶和杜文轩说说笑笑地走出来。杜文轩拎着一大袋烤冷面和零食，咋咋呼呼地往季念瑶手里塞：“念瑶妹妹，今天老板多刷了甜辣酱，你最爱的！青林，咱仨去修炼室练练？我这金雷最近又精进了，今儿指定能赢你！”

季青林笑着拍开他的胖手，东北腔带着调侃：“拉倒吧你，上次是谁用金雷劈我，反倒让我吸了所有法伤，反手一个墨气缠得你蹲地上喊认输的？还敢叫板，脸呢？”说来也奇怪，在那天两人单挑的时候，季青林突然发现自己能吸收别人打下的所有魔法攻击，并吸收八成伤害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一旁的季念瑶咬着烤冷面，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眉眼弯弯搭腔：“胖哥你就是嘴硬，打不过我哥就别逞能啦！我哥那墨色资质才叫逆天，甭管啥法伤过来，直接吸八成转灵力，越打越猛，你那金雷纯属给他送补给呢！”

杜文轩挠着胖脑袋嘿嘿笑，半点不恼：“那不是没摸清门道嘛！这回我换招式，指定不让他吸着！再说了，也就青林这变态资质能这么玩，换别人，早被我金雷劈麻了！”

三人的笑声清脆响亮，裹着烤冷面的酸甜气，在晚风里飘着，那股子鲜活的、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刺得孟振国眼睛生疼。他口袋里揣着一张偷偷拍的照片，照片里季念瑶举着烤冷面对季青林做鬼脸，眼里的光比太阳还亮。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不是没想过回头，狠下心去杀季念瑶和杜文轩。可每次一想到那两道鲜活的身影，想到他们兄妹、挚友间的温情，想到小楠要是知道他靠杀无辜孩子活命，会有多难过，他就手抖得厉害，连刀都握不住。更别说季青林那诡异的墨色资质，连法伤都能吸，真要动手，他未必能讨到好处，反倒可能打草惊蛇，让孟凡天提前出手。

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振国，做人要守底线，哪怕身处黑暗，也别丢了良心。”

他不能丢了良心，更不能让小楠为他的罪孽买单。

孟振国收起照片，转身走进巷尾，驱车回了孟家别墅。他没有去见孟凡天，而是直接去了地下病房，坐在小楠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低声呢喃：“小楠，再等等哥，哥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救你，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心电监测仪的声音平稳，小楠的眉头微微舒展，像是听到了他的话。

孟振国在床边守了一夜，天快亮时，他终于做了决定。他打开自己的私人终端，翻出了所有积蓄，又变卖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修炼资源、玉佩法宝，凑了一笔巨额财富。他要去悬赏，去龙国都最隐秘的地下悬赏阁，发布全网悬赏——寻找金色变异资质持有者，无论死活，只要能拿到内丹，赏金翻倍，甚至可以将他孟家少主的身份所附带的资源，全部奉上。

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地下悬赏阁鱼龙混杂，一旦发布悬赏，不仅会引来各路亡命之徒，也会让孟凡天知道他的心思，甚至可能提前对季念瑶和杜文轩下手。但他没有选择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试试，试试能不能在十天内，找到另一个金色变异资质的人，保住季念瑶和杜文轩，也保住小楠。

孟振国驱车赶往地下悬赏阁，一路疾驰，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光，眼神里满是决绝与挣扎。

他不知道，这份悬赏会引来怎样的腥风血雨；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会让他陷入怎样的绝境；更不知道，那些未来才会觉醒的金色变异资质持有者，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的这场挣扎，终究还是绕不开季念瑶和杜文轩这两道坎。

而他更想不到的是，孟凡天早已在他身边布下了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孟凡天的监视之下。当孟振国在地下悬赏阁发布悬赏的那一刻，孟凡天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他抬手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冰冷无温：“看来振国还是心软了，既然他不肯动手，那就不用留着他了。另外，安排人手，盯着季念瑶和杜文轩，十天之内，不管孟振国能不能找到其他金色变异资质，那两颗内丹，必须到手。还有，把小楠的营养液，再减半——我倒要看看，孟振国能撑到什么时候。”

挂了电话，孟凡天拿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像极了他手上沾的血。

寒夜褪去，天光微亮，可孟振国的世界，却依旧深陷黑暗。他的执念，撑着他在刀尖上苦苦挣扎，一边是亲妹妹的性命，一边是自己的良心，一边是父亲的威逼利诱，一边是无辜者的鲜活生命，还有季青林那近乎无解的墨色资质，像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他那本就艰难的选择前。

他像走在一根悬空的钢丝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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