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春晚热烈藏阴影

天灾的阴影仍未散尽，往年越办越奢华的春晚，据魏和尚的说法，重新回到了最初那份质朴无华的模样。灾后还能办起一场华夏同庆的联欢会，政府背后付出的努力与成本，可想而知。

一号新城的条件，已是灾后难得的优越。每个大区的中心广场，都架起了一块顶天立地的巨型户外大屏，屏幕边框还缠着一圈红灯笼串，风一吹，红灯笼轻轻晃荡，红光映在雪地上，竟暖得像团火。此刻，广场上早已被人潮填得满满当当，摩肩接踵的暖意，硬生生驱散了冬夜的寒。

住户们来得早，大多是拖家带口，手里的家当五花八门。有人扛着自家的实木板凳，凳腿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点；有人搬着折叠椅，椅背上搭着给孩子准备的厚棉袄；还有老人被儿孙搀扶着，手里攥着小马扎，步子慢，却走得稳。大家自发地往大屏正面聚拢，前排是老人和孩子，后排是青壮年，层层叠叠，把大屏围得水泄不通，连台阶上、花坛边都坐满了人，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人海阵地”。

空气里，是灾后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嗑瓜子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像一场细碎的春雨，连绵不断。有人手巧，嗑得快，瓜子皮在脚边堆成小小的金字塔；有人嗑得慢，含在嘴里抿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吐出瓜子仁，递给身边的孙辈。橘子皮被剥开时的清甜，混着炒花生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糯香，还有不知谁家带来的腊肉香肠的咸香，在冷空气中交织缠绕，吸一口，都是踏实的年味儿。

孩子们是广场上最灵动的音符。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得像圆滚滚的小团子，有的戴着红帽子，有的系着花围巾，手里攥着彩色气球或糖人，在人群的缝隙里追跑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偶尔有孩子不小心撞到大人，还没等道歉，大人就笑着摆摆手，塞给一颗糖，眉眼间全是宠溺。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刚买的糖葫芦，踮着脚尖往大屏边凑，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奶奶，我要坐前面！”

老人们则大多安静地坐着，手里搓着温热的花生，或是轻轻拍着怀里熟睡的重孙。他们的脸上，沟壑纵横，那是岁月与灾难刻下的痕迹，可此刻，那些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像晒透了太阳的老树皮，温暖而舒展。有人凑在一起唠家常，说的是灾后住的想不到的舒坦，说的是智能体帮着拎包搬货有多勤快，说的是今年的年货比去年还丰盛。偶尔有人提起天灾时的恐惧，话音刚落，就被身边人打断：“不说那些了，咱现在好好的，就是福气！”于是，话题又转回春晚，转回即将到来的春天。

我站在人群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心里满是动容。

远远地，我看见王刚。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卷到小臂，正跟着两台智能体，运送着一台崭新的电茶水炉。茶水炉通体银亮，炉口冒着袅袅白烟，带着滚烫的热气。他一路走，一路扯着嗓子招呼：“各位邻里，热茶备好了！大家都暖乎暖乎身子！”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憨实的热情，嘴角就没合上过，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灯光下闪着光，他也顾不上擦。

茶水炉被稳稳安置在大屏左侧的空地上，智能体熟练地摆上一排排合金杯子，滚烫的茶水“哗哗”地冲进杯里，茶香瞬间弥漫开来。有人凑过去接茶，他就笑着说：“慢点喝，烫！”

安置好炉子，他一抬头，正好与我对上视线。

他的眼神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那一瞬间，我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敬畏。但那情绪只持续了一秒，他就迅速恢复了平静，对着我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格外真诚。

我也朝他点头，报以一个善意的微笑。

他立刻收回目光，弯腰捡起地上被风吹落的一张红福字。福字边角有些卷，他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踮起脚尖，把福字重新贴在茶水炉旁的立柱上，拍了拍，确保贴牢了，才又转身去招呼前来接茶的邻里。

广场上的喧闹，渐渐有了秩序。

大屏上，新闻联播的画面正在播放，主播沉稳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画面里，是全国各地灾后重建的景象：刚盖好的新房上挂着红灯笼，复学的校园里传来琅琅书声，重启的港口千帆竞发。人群渐渐安静了些，大家一边嗑着瓜子、喝着热茶，一边盯着屏幕，脸上的笑容愈发踏实。

有人轻轻跟着配乐哼起了调子；有人跟着画面里的场景，小声议论着“这地方我去过”；有个老大爷，看着屏幕里重建的村庄，抹了抹眼角，嘴里念叨着：“好，好啊……都好起来了。”

风从广场外吹进来，带着冬夜的微凉，却吹不散这里的暖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光影斑驳地落在人们的脸上，映得每一张笑脸都格外明亮。

我看了看表，七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就是八点。

老规矩，为了全世界的华人，能在同一时刻，共赴这场跨越风雨的团圆之约。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开始了！”

瞬间，所有的喧闹都安静了几分。孩子们不再追跑，乖乖地坐回父母身边；唠家常的老人，也停了话头，目光紧紧锁在大屏上；就连王刚，也暂时停下了招呼，端起一杯热茶，站在茶水炉旁，静静等候。

空气里，只剩下茶水炉的袅袅白烟，和人们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带着安宁，带着历经磨难后，对团圆最真挚的向往。

这就是灾后的第一个春节，没有奢华，没有铺张，却有着最动人的质朴，最厚重的温暖，和最坚定的希望。

开场歌舞《金蛇唤春》落下尾声，舞台灯光从清冷渐渐晕成暖金。

四位主持人身着庄重却不失暖意的正装，并肩走上台，目光温柔而坚定，对着全场、对着镜头深深一躬。

主持人 A：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

合：过年好！

主持人 B：这里是中央广播电视总台 2001年春节联欢晚会直播现场。今夜，我们以大地为台，以星辰为灯，与全国各族人民、全球每一位中华儿女，共赴这场跨越风雨的团圆之约。

主持人 C：此时此刻，无论您在临时安置点的帐篷里与家人相拥取暖，还是在灾后重建的工地上坚守岗位；无论您远在海外，心牵故土一草一木——我们都要向您道一声：幸巳安康，山河无恙！

主持人 D：回首这一年，我们经受过山河震颤，见证过风雨洗礼。但风雨之中，总有逆行身影；废墟之上，总有挺立脊梁。从八方驰援的守望相助，到争分夺秒的重建家园，每一个平凡的你，都拼出了中国人的坚韧与刚强。

主持人 A：2001年，农历辛巳蛇年。蛇，象征蜕变，象征新生。正如今夜的我们，历经风雨，愈发从容；走过坎坷，更懂团圆珍贵。

主持人 B：看，舞台两侧的大屏上，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画面——重建中的村庄，红灯笼已经高高挂起；复学后的校园，琅琅书声重回课堂；重启的港口千帆竞发，城市烟火气，正一点点归来。

主持人 C：今夜，没有华丽铺张，却有最真的情感；没有喧嚣热闹，却有最稳的力量。我们用歌声，致敬每一位逆行者；用欢笑，抚慰每一颗受过伤的心；用掌声，迎接即将到来的春天。

主持人 D：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伟大的祖国，送给每一位在灾难中守望相助的同胞，送给此刻仍坚守在岗位上的建设者们！

主持人 A：金蛇起舞唤春归，山河重整启新程。今夜相聚，不只为告别过去，更为携手未来。

主持人 B：愿辛巳春风，吹绿每一寸重生的土地；愿金蛇蜕变，化作我们一往无前的力量。

主持人 C：愿万家灯火，永远明亮；愿山河岁月，永远安澜。

主持人 D：亲爱的朋友们——2001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节联欢晚会，现在——

合：正式开始！

激昂乐声轰然炸开，舞台灯光全面绽放，金色礼花腾空而起，大屏上浮现八个大字：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主持人缓缓说道：

“由于神州大地刚刚历经磨难，我们无法投入过多资源组织大规模预演。因此，本届春晚决定，恢复第一届旧例——观众电话点播节目。”

镜头扫过席间跃跃欲试的演职人员，以及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点播电话。屏幕下方，二十一个点播号码交替闪烁。

“我们将收集呼声最高的节目，实时排入节目单。希望大家踊跃点播，看得开心，过个好年！”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开场节目——《大拜年》！”

乐声一响，全场沸腾。

杨奶奶看得入神，连嘴里的瓜子都忘了磕；

李阿姨早就坐不住，撑起身去找王刚借手机，兴奋得要给自己喜欢的节目投票；

晶晶轻轻靠在我肩上，声音软而甜：

“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春节。”

一切都完美、温暖、安稳，像一场真正的人间团圆。

就在这时，艾拉的声音急促地钻进心底：

“主人，主人，我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我轻轻拍了拍晶晶，示意稍等，起身离开人群，拐进僻静的边巷。

体内炁息一转，护体神光轻轻张开，将外面震天的音乐与欢呼彻底隔绝开来。

“说。”

艾拉的语速带着少有的急促：

“前两天，有一名鹰国青年向我们举报，他所在的大学正在进行非常诡异的人体实验。我判断不能忽视，派出一支精英小队潜入探查。刚刚发回确认消息——是鹰国国防部下辖的秘密项目，正在研发生物智能兵器。”

我皱了皱眉：

“搞就搞吧，生物电脑也不算什么太稀奇的东西。”

“不是普通的生物智能，主人。”

艾拉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把还活着的成年人大脑直接摘出，切掉前额叶，用磁电刺激强行控制，用来替代他们缺位的 AGI核心，驱动军用自主机器人。”

我心头一震。

“根据传回的资料，实验已经进入中后期试产阶段。我们的精英小队，亲眼看到的‘成品’，就有近千个，而且全部装备武器。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所以立刻向您汇报。”

我沉默了。

说实话，以我的认知，都无法判断这东西有多恐怖、多逆天。

思虑片刻，我沉声道：

“你等我一下，我去问一个可能懂的人，再给你回复。”

“好的，主人。”

我从道袍口袋摸出手机，直接拨给魏和尚。

几声忙音后，那边传来春晚的背景音乐，混着他大大咧咧的粗嗓：

“怎么，给我拜年啊？”

“拜个屁，有事！”我半点不客气。

“鹰国那边传回消息，他们国防部下属机构，在搞生物智能项目。”

“做呗，我们还能拦着人家不成？”他语气轻松，明显正在看春晚。

我一字一顿，压着声音：

“是直接摘取活人大脑，切掉前额叶，塞进机器人当控制器，用磁电刺激驱动。”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啥？！”

魏和尚的声调瞬间拔高，终于透出了真正的凝重。

“潜入小队确认，已经发现近千个武装成品，应该是试产线。”

魏和尚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沉默几秒，语气斩钉截铁：

“先帮我把发现的实验品全部毁掉！我立刻往上报，这可不是小事，是反人类！”

“行。”

我直接挂断电话，在心底唤道：

“艾拉。”

“主人。”

“先把已发现的实验体全部销毁，尽量伪装成事故，不要留下我们潜入的痕迹。”

“明白！”

艾拉的声音瞬间退去。

我独自站在阴影里，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欢声如潮的人群，心头一片沉重惆怅。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连过个年，都不让人清净吗……”

一边是人间春晚，山河重光；

一边是大洋彼岸，挖脑造兵。

我握紧拳头，眼底最后一丝过年的轻松，彻底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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