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极尽熟悉的陌生

姜凤揽着我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些，脚步放缓，侧过头看着我，眼神温柔，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是小妹吧？”

“嗯~”我依旧维持着柔弱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又问，眼底的疑惑更甚——这里是地底核心区域，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轻易进来，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小小的、柔弱的小姑娘。

“我在外边大铁门外，被一辆小车带进来的。”我低着头，语气依旧委屈，故意省略了关键信息，只捡了最简单的话说，眼底却悄悄观察着姜凤的表情。

姜凤闻言，脚步顿了顿，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晶晶，眼神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质问，语气却依旧温和：“为啥把这孩子带进来？”

晶晶早已心领神会，非常配合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语气轻快：“姜爷带我去接的，我也不知道哇。”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配合着我的表演，天衣无缝。

“嗯~”姜凤轻轻应了一声，脚步重新迈开，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交流也瞬间停了下来。她埋头走着，目光闪烁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显然是在暗自思忖着什么——大概是在疑惑我的来历，疑惑姜山为何要把我带进来，疑惑我身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究竟来自哪里。

我被她揽在怀里，一边感受着她身上的暖意，一边欣赏着身边的熟悉景致：路边的绿植叶片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在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偶尔有几只小小的、通体莹白的蝴蝶，在花丛中穿梭飞舞，翅膀扇动间，留下淡淡的光痕，像是地底的精灵；石板小路两旁，还种着一些细碎的小花绿草，散发着独特的香气，沁人心脾。这藏在地底的花园，明明是人造的景观，却有着不输外界的生机与美好，让人忘了这里是地底，忘了外界的灾荒与残酷。

穿过蜿蜒的石板小路，前方出现一个熟悉的通道口——那通道口的标识，和熟悉的样子，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通往晶晶他们居住大间的方向。我趁姜凤低头思忖、未曾注意我的间隙，悄悄转过头，朝着身后的晶晶递了个眼色，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轻声问她：“是回你那里吗？”

晶晶看着我，眼底满是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愉悦。我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她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眼底的狡黠与灵动再也藏不住——那里是我的主场，地利不错。而我知道，我得先和姜凤充分沟通，将我知道的一切都一步步揭开，因为在这个版本的世界里，我牵挂的人都还在，会颠覆一切的问题依旧存在，有能力将这一切都串起来，想办法解决的也只有我，我躲不掉。

眼前是熙熙攘攘、人影穿梭的大厅，一道道身姿曼妙的身影不断从横拉玻璃门里进出。门上依旧贴着花花绿绿的旧贴纸，被来往的风轻轻掀动，色彩斑斓得像一段不曾褪色的旧时光。那些女子穿着各色精致服饰，步履匆匆却又从容，眉眼间带着忙碌却安稳的气息，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紧张，却又无比充实。

我一步踏进门内。

扑面而来的气息，瞬间将我拽回记忆深处。

眼前展开的一列通道口分别镶嵌着金属铭牌，梅花、月季、迎春、幽兰、秋菊，一朵朵花型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润的光，熟悉得让我心口一暖。

我下意识往右侧一瞥。

只一眼，我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住。

那里，竟也摆着一张冰冷厚重的金属横桌。

而桌上，赫然矗立着一尊与桌子同材质的神像。

神像前密密麻麻排满了香炉，一只只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炉中香烟袅袅，淡青色的烟丝盘旋上升，在空气中缠缠绕绕，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牵连着此地所有女子的祈愿。

神像面容模糊，光影朦胧，可我只一眼，心脏便狠狠一缩——

是“姨”。

是姨留下的那尊。

我们明明从未来过这里。

“姨”，更不可能踏足此地。

那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神像，会出现在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与荒诞，顺着脊椎往上爬，头皮微微发麻。

就在我心神震动之际，晶晶温柔的声音从身后轻轻飘来，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

“这位姐姐的神像，谁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自从第一个看见她的姐妹，鬼使神差地摆上第一只香炉、点上第一炷香之后，她找了好多年的哥哥，突然就有了音讯。那天她高兴得叽叽喳喳说了半天。”

晶晶顿了顿，眼尾弯起温柔的笑意：

“从那以后，这里就被姐妹们堆满了香炉，香就没断过。每天早晚都有人排队来祷告，都说……很灵。”

身旁的姜凤也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沉稳，带着确认的意味。

我没说话，指尖微微发紧。

下一秒，意念一动，直接冲进紫府深处，将眼前这荒诞又震撼的一幕，一股脑同步给了那个赖在我金丹上的人。

“姨！你看看！这到底咋回事？！”

紫府内，那道身影依旧懒散地靠着我温热的金丹，姿态悠闲，半点不急。

我几乎是急声追问：

“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慢悠悠掀了掀眼皮，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

“吵什么。这不很正常吗？”

“正常？！”我差点炸毛。

“当然正常。”她轻嗤一声，语气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你以为阎君只管一方世界么？我管的，可是一界之内，所有生灵！”

那股傲然的气场，几乎要把我的紫府都撑得发胀。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

嘁——

一天到晚扒着我要那点能量，还掌管一界生灵，吹吧你就。

大概是这声不屑真刺到她了。

下一秒，金丹上那道身影“唰”地一下翻身坐起，抬手就对着我金丹轻轻捶了一拳。

咚——

轻微的震动传遍全身，我吓得一哆嗦。

“好好说！好好说不行吗！这么大脾气干什么，乖一点。”

她语气又凶又蛮，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娇憨。

我心里又怕又好笑——这破脾气，真是一阵一阵的。

她高昂着下巴，像只不肯认输的小兽，拍了拍胸脯：

“我只要一转正，我管辖之下的所有世界，我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这神像……大概是我神权还运用得不熟，当初在凤巢安放时，力道没控制好，一不小心，就在一界所有相关的位置，都落了一尊。”

说完，她又气鼓鼓地拍了下我的金丹，我又是一哆嗦。

“我这不……还是候补嘛！”

我连忙在心里服软，哄小孩一样顺着她：

“行了行了，阎君大人息怒。姨最牛，姨最厉害，小的告退，不打扰您休息了。”

跟她斗完嘴，我才猛地回过神。

现实里，我不过只是失神一瞬。

我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那阵荒诞又奇妙的波澜，抬眼便撞进晶晶含笑凝视我的目光。她温柔、安静、永远懂我，不像某个赖在金丹里的家伙，又傲娇又炸毛。

我在心底无声叹气：

要是姨，能有静静一半善解人意，该多好啊。

一声轻轻的“唉~”，不自觉从嘴边溢出。

“怎么啦？”

手腕忽然被人轻轻一拽。

温软的触感传来，我抬头，撞进姜凤担忧又温柔的眼眸里。

她离我很近，气息安稳，眼神柔软得能化开冰。

我心头一软，声音轻轻的：

“没事，姐姐。就是……忽然想起一点不开心的事。”

“不开心的事，就别想了。”

她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安抚的力量，语气温柔得让人沉溺：

“走，没事就到姐姐屋里来，姐姐陪你聊聊。”

我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暖意，所有的惊涛骇浪，在这一刻都悄然平息。

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

“好～”

梅花22号。

这串数字像一道密钥，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的闸门——那时，是我亲手选了这个房号，没有缘由，只觉得顺眼。跟着姜凤踏进门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在重叠，熟悉的气息裹挟着细碎的暖意，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浅色的墙壁上贴着几枝淡雅的梅花贴纸，边角微微卷起，带着几分岁月的痕迹；窗边摆着一张小小的书桌，上面放着一个简易的玻璃花瓶，插着两枝盛放的干梅，虽无花香，却依旧挺拔。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熟悉的小床上，心脏轻颤——床角与床头衔接处，那一个圆圆的木纹清晰可见。只因位置隐蔽，形状又恰巧像极了蜷缩的阴阳鱼，当年我便格外留意，如今再看，依旧清晰得仿佛昨日才见过。指尖微微发麻，脑海里又开始一片混沌，迷茫像潮水般将我淹没：这一切，到底是偶然？还是早已注定的必然？为什么每一处细节，都熟悉得让我心慌？“好懵啊……”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眼神微微涣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坐~”

姜凤温柔的声音将我从迷茫中拽回。她已经坐在了小床上，身姿微微舒展，右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格子床单，掌心贴着布料，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她的目光软软的，带着无声的牵引，像一束暖光，轻轻落在我身上，驱散了我心底的几分慌乱。我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贴上熟悉的褥子，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摩挲起来。粗粝的布料纹理蹭过指尖，带着记忆中的触感，瞬间勾起了往昔——那仅有的两个躺在这张床上，卸下所有防备，安心休憩的夜，舒适的摩擦感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温柔又安心。

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咔哒”一声，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是晶晶，她贴心地带上了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留给我们一个独处的空间。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姜凤轻微的呼吸声，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下一秒，姜凤温柔的语气骤然变了。

“跟姐姐说老实话，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可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却骤然褪去了所有的柔和，透出一丝伶俐的锋锐，像两把细细的匕首，直直刺进我的眼底，目光坚定而锐利，仿佛要穿透我所有的伪装，逼出我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气息离我更近了些，眼底的探究毫不掩饰，连握着床单的手指，都微微收紧了几分——她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从我刻意撒娇胡闹开始，从看到神像时我的失神开始，她就一直在等，等我主动坦诚。

我看着她眼底的锋锐，心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泛起一阵暖意。其实，我从来就没打算隐瞒姜凤什么，先前的撒娇耍赖，不过是恰逢其会的小玩笑，是久别重逢后，下意识的依赖与亲昵。此刻，面对她的坦诚，我也收起了所有的稚气，神色渐渐严肃下来，语气沉稳，没有丝毫绕弯子的打算：“我来这里，要解决的事情，还真不小。”

说着，我缓缓侧身，完全面对着姜凤，身体微微靠近她，目光轻轻抬起，牢牢锁住她的眸子，不让她有丝毫躲闪的余地。指尖微微发凉，心底却带着几分忐忑与期许，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先确定一件事，你知道红剂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怕，我怕她说出“知道”两个字；我怕，我崇拜了那么久、视为崇高的姜凤，也被这肮脏的东西沾染；我更怕，眼前这个纯洁干净的“凤”，会变得不再是我希意中的模样。眼底的忐忑毫不掩饰，握着褥子的手指，也悄悄攥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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