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心意自解渐圆满

我猛地一拍大腿，掌心撞在道袍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借着这股力道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尾音轻轻上扬，藏着没压下去的怒气：“要还有啥临时想起来的事，可要赶快说哦。”

对“姨”这副随性到没边的性子，我是真半点儿办法都没有。偏生她就寄存在我体内，与我朝夕相伴，更是命运与共，连躲都躲不掉，只能顺着她的心意，任由着她胡闹。

视线扫过眼前这片漆黑凝滞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影流动，连空气都像是凝固的浓墨，沉得人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仿佛连灵魂都要被这死寂吞掉。可不知是“姨”的出现驱散了那份冰冷，还是那位口中的“定数”展现出的无形力量，方才还在心底翻涌的沮丧、崩溃，那些快要将我撕裂的无力感，竟像被温水浸润的干裂泥土，一点点弥合、舒展，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

我在心底默默叩问自己，声音从最初的轻颤，渐渐变得坚定：“是呀！师傅总说要向内求，莫向外求，我明明好好的，崩溃个什么劲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位的话语又在耳畔轻轻回响，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低语：“一切都是定数。”

我忽然豁然开朗。

“该是我的，谁也拿不走，就像通道外那圆水泥盖子，它就稳稳嵌在那里。无论天翻地覆、人心变幻，无论世事如何跌宕，因果这条无形的线，总会在冥冥之中，串起所有的过往与归途。”

心，一下子就静了。

我垂眸俯瞰，只见“姨”依旧蹲在我眼前，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在漆黑的空间里像两簇跳动的星火，正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指尖还时不时轻轻戳一下身边凝滞的黑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在四处探索，半点候补阎君的威严都没有，反倒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娇憨与可爱。

我心底又气又笑，暗自腹诽：“不该是我控制的因素，我不该强求。就像她，仅凭自己对颜色的喜好，就能肆意定义世间规则。我急得抓耳挠腮掏心抓肺，她却半点不以为意，反倒乐在其中。”

那份藏在心底的无力感，终究还是被刚刚生出的判断轻轻压了下去。

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无奈藏都藏不住，拖着软软长长的调子：“行吧～走啦，这里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意义了。”

说着，我冲着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招了招手，指尖带着淡淡的炁息波动。冥冥之中的羁绊瞬间被触动——即便她是高高在上的候补阎君，终究还是我贴身的护身猖兵，终究，要听我的召唤。

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像被风吹散的肥皂泡，轻轻一晃，便碎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消散在漆黑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可下一秒，我丹田内的金丹边上，“姨”的身影便再度显现——她依旧是那副娇俏模样，眉眼弯弯，嘴角噙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刚站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斜斜靠在我的金丹上，眉头轻轻一蹙，随即又舒展开，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轻轻“哎～”了一声。

她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指尖在金丹周围流转的紫液里轻轻划了划，指尖掠过之处，紫液泛起圈圈细碎的涟漪，淡淡的灵光在指尖跳跃。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撒娇：“这些能量我可能要用一些哦。那位说了，重建冥界的能量还有些缺口，得让我自己找点能量来补，你这儿的紫液，我就拿去用咯～”

说着，她还抬眸往我的方向看了我一眼，眼底满是狡黠，像个预谋已久的小贼，却又偏偏摆出一副无辜软糯的模样，让人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我咬着后槽牙，牙根都有些发酸，只能用意识闷闷地回复她，语气里满是不甘，却又裹着无可奈何的纵容：“行～但你悠着点，别抽光了哦！”

心底却在疯狂呐喊，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

这是把我一头羊往死里薅啊！要了亲命了！

而“姨”，完全没理会我心底的哀嚎，反倒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斜斜滑坐靠在金丹边上，姿态慵懒又惬意，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眉眼弯弯，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眼前秀美的小手，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这熊孩子，只要一安静下来，准没好事！

这副模样，分明是又在盘算着怎么薅我的羊毛！

我赶忙收敛心神，硬生生把内视的意识抽离出体。“眼不见心不烦，眼不见心不烦......”嘴里不停的默默念叨着：“不看不听，不看不听，太吓人了，再看下去，我这金丹迟早都要被她给算计走了！”

那份从骨子里溢出来的无奈，沉甸甸的，却又带着一丝甜。

收起心神，我转身沿着原路往地面走去。脚下的路依旧漆黑，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压抑与空寂，反倒多了几分轻快。一路走来，我清晰地感觉到，这片空荡荡的地下空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承载近千人、弥漫着认命的牢笼——没有了此起彼伏的人声，也就没有了令人窒息的压抑，连空气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更让我松了口气的是，想到先前缠绕在整个地下竖洞空间、散发着诡异光芒的荧光丝缕，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那些荧光丝缕对意识体的侵害，曾是我最大的担忧，生怕它们会伤害到不明原因的人，生怕它们会破坏这方世界的平衡。如今它们的彻底消失，我心底的一块大石，也终于稳稳落地。

挺好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出了进入的破口，运转炁息往上冲了没多久，便遥遥看到前方出现一个澄澈、明亮的洞口。那光芒温润而柔和，就像黑暗里悬着的一方美玉，逸散的光芒不断驱散着周边迫近的阴冷，带着淡淡的生机与希望。

看到那束光的瞬间，我心底的急切忽然翻涌上来，像按捺不住的潮水，不自觉地加快了炁息的运转。丹田内的金丹轻轻震颤，淡淡的炁息流转全身，身形也越飞越快，朝着那束光，朝着地面，朝着我刚刚萌生的希望，极速靠近。

越靠近洞口，光芒便越耀眼，心底的阴霾便越少。那份压抑已久的舒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

“唰～”一声轻响，我直直穿出洞口，身形一纵，便直上九天。周身的压抑瞬间被清澈的空气取代，连风都裹着暖阳变得温柔起来。

不知何时，天空已然变得碧空万里，澄澈如洗，没有一丝云彩。冬日的阳光倾泻而下，温柔地沐浴着我的全身，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驱散着身心上在地底留下的寒意。

我悬停在半空中，闭了闭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感受着周身自由的风。心底的释然与惬意，像春水漫过心尖，心意渐趋圆满。

再次睁开眼，我环视俯瞰着四面八方——只见无数智能机械组正从各个方向朝着脚下的坑洞区域缓缓推进，它们队形规整，运转有序，发出轻微的嗡鸣，在碧空之下，泛射着点点光斑。

看着这一幕，我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甚至带着几分释然：“也许‘姨’的选择...才是最好的选择。”

先前所有的不解与愤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坦然。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提示音在我心底响起，不同于以往的冰冷机械，此刻竟多了几分欢快的情绪，像春日里的微风，轻柔而悦耳：

“智能城市管理系统地形匹配第二版已经上线，你想去哪吗？”

我压根没过脑子，嘴里几乎是下意识地冒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几乎是脱口而出：

“凤巢。”

话音落下，我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原来，这份执念，还是这么顽固，深植骨髓。

即便经历了这么多，即便已然释然了许多，依旧无法放下。

女声提示音顿了顿，随即又带着几分贴心的提示响起：

“未匹配到凤巢这个地名或机构名，但根据联想检索，帮您确定姜凤家宅，可以吗？”

我在空中猛地一顿，差点打了个趔趄，脸上写满了错愕，心底暗自惊呼：这样也行？

回过神来，那份错愕瞬间被狂喜取代，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慌乱，连忙回应道：“可以可以！就去这儿！太可以了！”

声音里的颤抖，泄露了我心底的激动——

终于，记忆不仅仅是虚妄，有了新的锚点。

下一秒，叠加在我视野中的二维地图里，一个闪烁的蓝色三角标记忽然亮起，三角前方，瞬时延伸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淡白色路径，路径清晰而明亮，像一条指引我前行的光带。红色的目标点边上，清晰地标记着一行小字：

预估实际距离 175公里，驾车将需耗时三个半小时到达。

我按照地图导航的指向，抬眸望向蔚蓝光亮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傲娇与急切：“干嘛要驾车，道爷我可是飞行单位，三个半小时？用不了。”

话音落下，我心神一动，丹田内的金丹极速运转，淡淡的炁息瞬间弥漫全身，在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炁盾，将外界的风与气流隔绝在外。

炁息平稳流转，意识轻轻一引，我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在一片无垠的蔚蓝虚空中不断加速。我始终压着 0.9倍音速的上限，经过的风被炁盾向后梳理成无色的湍流，耳边只有轻微的呼呼声——我可不想再搞出夸张的音爆，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也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只想尽快，再快一点，安稳地到达目的地。

看看那里是不是我心中所想的地方。

看看那个我日思夜想、牵挂已久的人，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风声在耳边疾掠而过，阳光在周身轻扫流淌，心底的急切与期待，像一团浓烈的火焰，在胸腔里越烧越旺，指引着我，朝着远方，朝着希望，朝着我的所思所想，轻快飞去。

不到十分钟，导航终点标志红点便与视野中地面上两扇擎天全钢巨门精准重合。我身形猛地一滞，不自觉地开始质疑自己——这轮廓，分明就是灾备站啊！

“我跑错地方啦？”指尖无意识地抖了抖，可定睛仔细再看，才发现这里和灾备站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支撑巨门的液压柱足足有十根，每一根都粗如百年巨树，两扇门的规模远比灾备站骇人，两扇门间的暗影仿佛一张巨兽之口，能将整片天地吞入其中。门内外更无半分灾备站该有的死寂，无数满载物资的巨型一体化载具如同蛰伏苏醒的钢铁巨兽，从门内暗影中的斜坡隆隆冲上地面，顺着明显新清扫出不久的公路绵延而去，在阳光下汇成一条流动的钢铁长链，数量虽然庞大但听起来安静异常，空气依旧恬静，电动运载设备的优势体现的非常明显。

心底导航音恰在此时响起，客气得我有些不适应：“姜凤家宅已到达，如需后续导航，请随时吩咐。”

我习惯性的俯瞰扫视周围，越看越心惊，看来我还是小看了姜家的底蕴。

姜凤家宅周遭开阔得惊人，原本应该是连绵数平方公里的银色条状建筑，如同农业基地里高耸的标准化大棚，整齐铺满大地。可如今，应该是天灾降临时，有数百颗陨石擦过地面地，将规整的阡陌撕成无数碎片，狰狞的缺口、长长的拖痕、放射状炸开的巨坑触目惊心。诡异的是，这时候地面干干净净，没有陨石残片，没有建筑碎屑，只有灾后精心收拾过的从容——惨烈到极致，却又透着一股决断下的绝对理性。

这里的地面建筑，恐怕在第一时间就已经被主动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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