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风雪寒夜的依偎

当晚的雪下得极大，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在不远处的玻璃窗上，发出“簌簌”的轻响，细密而持续，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在窗外徘徊、穿梭，织就一张无形的网。寒风被厚重的玻璃挡在屋外，却依旧不甘地呜咽着，时而低沉绵长如泣如诉，时而尖锐急促似在咆哮，宛如一个脾气乖戾的精灵，去而复返，一遍遍撕扯、捶打着窗框，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在空旷寂寥的体育馆里隐隐回荡，更添了几分寒意。

我没有脱外套，只褪去脚上布满裂痕的半靴，将其压在褥角下，身体团进还算厚实的被子里，后背微微用力，顶起一个小小的、勉强隔绝寒风的“帐篷”。“姨”悬浮在我面前，光洁的额头紧紧贴着我的额头，一股温热的意念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一场它口中的“史诗级保卫战”——昨晚我熟睡后，有多少游魂被我的气息吸引，密密麻麻围拢过来，它如何前突后挡、左冲右杀，花了多大力气才将那些孤魂尽数吸纳，好不容易护我一夜周全。具体的厮杀细节我并不在意，心底却泛起一丝惊讶与好笑：“姨”居然学会了夸大其词，懂得用这种方式邀功取悦我了。

这般念叨了近半小时，我终究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姨”越来越像个“人”了。它不再是最初那缕只会护主的清冷灵体，多了孩童般的雀跃与狡黠。因为在它绘声绘色地讲完这场“大战”后，竟顶着一张满是期待的脸，额头轻轻蹭着我的额头，意念里翻涌着兴奋，小心翼翼地提出想去外边“转转”——说白了，就是想出去汲取魂气。那股藏不住的雀跃劲儿，透过灵体直抵我的心底，鲜活又真切。

我又好气又无奈，耐着性子用意念和它沟通，费了不少精神才让它明白：它出去“大吃大喝”汲取魂气，回来后过剩的能量会疯狂冲击我的经脉，我单薄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这种过载。我凝视着它流转着青光的面庞，看着它似懂非懂地歪头思索，眼底满是困惑。片刻后，它眼底波光一闪，意念里传来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与讨好：“就吃一点点...好不好？”

我彻底无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好思绪，在心底郑重地问：“你能忍住？真的只吃一点点，绝不贪多？”它明显愣了一瞬，灵体的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它还不具备撒谎的能力，所有心思都写在了灵体的光晕里。见它迟疑，我语气里添了几分苦口婆心，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我已经因为能量过载昏过去两次了，再来一次，我都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醒过来。我要是醒不来，你就没有可以依附的身体了。你是我的护身猖兵，我们俩，从来都是性命攸关的共同体。”

清晰地看到“姨”周身的青光瞬间暗了下去，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失落，灵体也微微蜷缩起来，像个被训斥的孩子。可这份低落只持续了短短五秒，青光便再度亮起，甚至比刚才还要耀目几分，意念里的声音满是坚定与保证：“真的可以忍住！就吃一点点...咱们都不太饿，我就尝一口...”它还试着开导我，灵体轻轻蹭着我的脸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温顺又黏人。

我只觉得胸口憋闷，又狠不下心来苛责它，索性坐直身体，用头顶着被子，闭上眼不再看它，故作生气。下一秒，便感觉“姨”的能量流缓缓附上我的身体，轻柔地缠绕着我的四肢，像撒娇的孩童般蹭来蹭去，带着无声的恳求。我终究还是软了心，长长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你可要说话算数，绝不能贪多。”“算数！”随着这句雀跃的保证，体内的青光能量极速抽离，意识里“姨”的位置迅速拉远。奇怪的是，这次即便距离渐远，我对它的感知也没有丝毫模糊，反而异常清晰，连它穿过风雪时的轨迹都能精准捕捉。“是它的能力又变强了吗？”答案无从知晓，只剩满心的担忧与茫然，既怕它失控贪多，又怕它在外搞出事情。

我重新躺下，依旧蒙着被子，心底被对“姨”的记挂填满，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就在这时，身边不远处传来细微的抽泣声，断断续续，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声掩盖，却精准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刺破了夜的寂静。我瞬间竖起了耳朵，屏气凝神地分辨着声音的来源，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既警惕又好奇。

“妈妈~妈妈~我冷...呜呜呜...”稚嫩的哭声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在无边的黑暗中格外惹人怜爱。我撑起的“帐篷”外一片浓黑，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极其微弱，雪片撞击玻璃的声响与寒风的呜咽愈发清晰，衬得这哭声愈发孤寂无助。我团起双手，往掌心哈了口热气，指尖稍稍回暖，摸索着拉起背后的兜帽扣在头上紧了紧，又从褥子下摸出鞋子，笨拙地往脚上套——黑暗中看不清轮廓，只能凭着触感一点点摸索，动作轻得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体育馆里所有人都打地铺，被褥挨得极近，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大厅，窗外的微光仅能勉强勾勒出一团团被褥的黑影轮廓，分不清谁是谁。我半趴在地上，双手贴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摸索着他人被褥的边缘，试图在这片混沌的黑暗中找到抽泣的来源。指尖终于触到一处柔软的被褥，带着淡淡的暖意，我轻轻揭起一角，里边的抽泣声骤然一顿，随即传来一声柔弱的惊呼：“啊~你要干嘛？”声音里满是惊慌。

我连忙停下动作，冲着黑洞洞的被褥里轻轻招了招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温柔又轻柔：“别怕，我听到你在哭，想来看看怎么了。我没有恶意。”也许是听到了同为女孩的声音，又或许是我的语气足够温和，那稚嫩的啜泣声又轻柔地泛起，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又可怜：“我想妈妈了...妈妈不见了...”模糊的视野里，那床被褥的一角被小心翼翼地扩大了些，一个软软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试探：“你是姐姐吧？我们里边说，外面冷...风大...”

我犹豫了一瞬，抬手摸索着褪下脚上本就没绑紧的鞋子，将其塞进身旁的褥子下，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床被褥里。随着被褥落下，外界的凛冽寒气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一丝残留的凉意萦绕在鼻尖，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身上淡淡的奶香味与被褥的尘土味混合的气息。一个小小的身体试探着蹭了过来，轻轻钻进我的怀里，一只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了我的左手，指尖沾着滑腻的液体，不知是鼻涕还是眼泪，黏糊糊的，却带着真切的依赖与渴求：“姐姐，我怕...我怕黑，怕风雪，也怕再也找不到妈妈了。”

我挪了挪身子坐正，将这个小小的身体往怀里拢了拢，尽量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摸索着覆向她的头顶——触手是微凉的、毛茸茸的细发，柔软而纤细，像初生的绒毛。“不怕啊，哥......姐姐陪着你。”话到嘴边，我微微一怔，及时改了口，轻声安抚着，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丝摩挲，动作温柔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怀里的小身体明显由最初的微微僵直，缓缓放松下来，紧紧贴着我，小脑袋靠在我的肩头，那细碎的啜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而安稳的呼吸，温热地喷在我的脖颈处。

窗外风雪正急，寒风依旧在疯狂撕扯窗框，发出刺耳的声响，可怀里的温度却真实而温暖，驱散了夜的寒凉，也驱散了心底的孤寂。在这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末世风雪夜，我这个自身难保的逃亡者，竟也成了别人的依靠。这份突如其来的柔软与羁绊，像一束微光，悄悄抚平了心底因担忧“姨”而泛起的焦躁，也让这冰冷的夜晚，多了几分存在的意义。我轻轻拍着小女孩的后背，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风雪，默默在心里祈祷：“姨，早点回来哦。我们都要好好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