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谣言引起大动乱

天色彻底沉进浓墨般的夜色里，废墟在黑暗中只剩高低错落的模糊轮廓，连风都敛了声息，只剩零星亡魂的青光在暗处忽明忽暗。我找了一处墙体还算稳固的墙角窝进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面，凉意顺着衣料渗进来，连忙将深蓝色运动服拢了拢，裹紧全身。布料的厚实隔绝了夜风和地面的寒气，虽不算舒适，甚至硌得肩背发僵，却足够让我暂时避开外界的危险，寻得片刻安身之所。迷迷糊糊间，一丝微弱的饥饿感悄然浮上心头，我下意识感知胃部，发现胃里那团温润的气团竟小了一圈——想来是昨晚贴地飞行耗损了太多能量，又或是长时间未吸纳魂气补充所致。意识渐渐涣散，我在废墟的死寂与亡魂的微光中，伴着满身疲惫，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触碰感，细微却足以刺破沉睡的防线。“谁？”我心头一紧，瞬间惊醒，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清晨的阳光刚好斜斜投在脸上，不算炽烈，却足够刺眼，我下意识闭上眼，抬手将兜帽紧了紧，遮住大半光线，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眯着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俯身站在阳光里的，看相貌身材应该是昨晚送我衣服的那位大叔。他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似乎正试探着再戳一下我的左肩，见我猛然睁眼，慌忙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有些局促，抬手拘谨地指了指自己右侧，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孩子，没吓着你吧？”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才发现他右后方不远处的瓦砾堆上站着两个警官。他们满身尘土，制式警服皱巴巴的，沾着泥点与草屑，眼底布满交错的红血丝，显然是熬了许久未合眼，正目光沉沉地审视着我，气场沉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我撑着墙壁作势要起身，可一整晚保持同一个姿势，全身肌肉僵硬酸痛，刚直起一半，刺痛感便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膝盖一软，重心一歪，又重重跌回了墙角，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哗啦哗啦——”几声密集的踩踏声响起，两道身影踩着碎石瓦砾朝我快步冲来，动作不算急切，却带着章法。下一秒，四只有力的手分别扶住了我的双臂，小心翼翼地将我扶回坐着的状态，力道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内敛的谨慎，却没有丝毫恶意。等我坐稳，那四只手便迅速撤开，退到一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谢谢。”我轻声道谢，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干涩，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摆，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年龄稍大的警官看着我坐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递给身边的年轻警官，又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橘红色的火苗在清晨的微光中跳动，映亮了他眼底的疲惫。他深吸一口烟，烟雾缓缓从鼻腔溢出，化作淡白的烟圈消散在风里，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是原子学校里跑出来的吧？”

我心头微凛，指尖猛地收紧，不动声色地感知着两人的气场——没有明确的恶意，也无半分善意，只剩职业化的冷静，脸上更是毫无波澜，猜不透他们的意图。我一时拿不准该承认还是否认，沉默着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从缝隙里窥探外界，干脆以沉默应对，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给自己留足周旋的余地。

身边的年轻警官见状，语气柔和了些，带着几分体恤：“看来是吓到了，不急，让孩子歇会儿缓一缓，咱们也趁这会儿喘口气。”“行。”年长警官应了一声，目光越过我，落在远处残破的屋舍上，一边抽着烟，一边慵懒地扫视着四周，指尖的烟灰随风飘落，落在瓦砾堆里，瞬间被风搅碎，像极了这场灾难里转瞬即逝的生命。

我缩在墙角，身体的酸痛渐渐缓解，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既然已经被找到，躲是躲不过去的，与其被动等待处置，不如趁机问问情况，弄清眼下的局势，也好为后续的计划做打算。打定主意，我悄悄将兜帽的缝隙拉大了一点，露出一双带着几分怯懦与好奇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警官，学校……怎么样了？”

年长警官没有低头看我，视线依旧落在远方，随口答道：“死了不少人，学校的学员、老师，还有冲击学校的暴民，都有。”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般，可我却心头一沉，眼前不由自主闪过付鹏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那个憨厚、对我满心欢喜的少年，终究还是成了这场混乱的牺牲品。情绪没有太大波动，没有撕心裂肺的悲痛，只剩一丝淡淡的怅然与无力，在这乱世里，一条鲜活的生命，竟如此廉价。

“为什么……要冲击学校？”我又问，声音比刚才稍大了些，带着几分刻意掩饰的急切，想弄清这场杀戮的根源。

“呦吼~”年长警官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随手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身边的残壁上，火星落在地上四溅起又快速熄灭。他转过身，俯身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戏谑：“小妮子，胆子不小嘛，这时候还敢追问缘由，就不怕我们对你不利？”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索性抬手将兜帽向后揭起，露出完整的脸，眼底带着几分故作镇定的坚定，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此刻的我，只能赌他们没有恶意。

警官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的意愿是否强烈，又低头沉思片刻，转头与身边的年轻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警官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惫更甚。年长警官这才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本来这些事不该随便透露给外人，但你是当事人，告诉你一点，也能让你安心些，省得胡思乱想。”说着，他又摸出一支烟，余光瞥见身后站着的大叔，便回身看了一眼，示意有私事要说。大叔很识趣地抬手摆了摆，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疏离：“这孩子找到了，我就先回家了，你们忙。”话音落，便转身踩着瓦砾匆匆离去，背影佝偻着，带着历经劫难的沉重，很快消失在废墟尽头。

年长警官看着他的背影彻底远去，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才又点了一支香烟，俯身凑近我，刻意压低了音量，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像是在传递什么机密：“这话你可别出去乱说，传出去容易惹祸上身。”“嗯！”我用力点头，眼神坚定，给了他肯定的回应，同时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烟，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还有一丝对现状的无力：“是有人在造谣。说天上的陨石，是原子学校的再生人违背天道引来的惩罚，还故意鼓动不明真相的民众，去冲击母巢和学校，宣称只要杀光了你们这些再生人，灾祸自然就会过去。”

我眉头微蹙，心头满是错愕与荒谬——仅仅因为一句谣言，就要赶尽杀绝？我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只是造谣？那些冲击学校的人，手里有枪，动作也很专业，不像是普通民众。”年长警官回头看向我，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没想到我观察得这么仔细，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覆盖，摆了摆手：“我怎么知道。据目击者指认，带头造谣、鼓动民众的两个人，在学校后门莫名其妙死了，手里还端着自动步枪，死状诡异得很。现在到处都乱成一锅粥，我们快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连轴转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关心这些。”

我心虚地低下了头，眼神有些闪躲，心里暗自嘀咕：原来那两个被“姨”杀死的莽汉就是带头的，倒是误打误撞除了个祸根，死得不冤。片刻后，我忽然想起最关键的问题，抬头看向仍盯着我的警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忐忑，手心微微出汗：“你们……是要把我带回学校吗？”一想到那片充斥着杀戮与鲜血的地方，我心底就泛起抗拒。

年长警官闻言，转头看向身边的年轻警官，笑着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看看，这孩子胆子是真不小，面对我们一点都不怵，比不少成年人都镇定。”年轻警官也被逗笑了，扬了扬手里快抽完的烟头，语气催促：“别逗孩子了，局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咱们回去处理，没时间耗在这。”

年长警官收了笑意，神色恢复严肃，语气郑重地说道：“回不去了。母巢全毁，学校也被军管了，现在是进不去也出不来，成了封锁区。我送你去安置中心，看看能不能碰到你们学校逃出来幸存的人，也好有个照应。”说着，他目光落在我运动服领口露出的连体衣衣领上，语气带着几分提醒与善意，“一会儿上车把这身连体衣脱了，我们帮你处理掉。现在外面仇视再生人的人不少，穿着这个太招仇恨，走到哪都危险。”

说完，他将烟头弹向远处，烟蒂落在瓦砾堆里滚了几圈便没了动静。他冲年轻警官招了招手，两人转身踩着瓦砾慢慢走下废墟，脚步声渐渐远去。我一个人坐在墙角，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谣言、杀戮、军管、仇视，这个世界的混乱，远比我想象的更严重，也更荒谬。而我这具“原子人”的躯体，就像一个烙印，注定无法置身事外，往后的路，怕是只会更难走。风又吹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落在我的发间，带着几分萧瑟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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