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未知浩劫入梦里

我记得我睡着了。

四肢百骸还残留着那股温流顺着经络缓缓游走的暖意，开心！

我在晚课练功时突发奇想逆转了下经脉运行，就意外的将气感推过了阻塞我好几年的玉枕，那通透的感觉舒服极了，就像闷热的午后，吃下了一口甜丝丝的冷饮，“啧~过瘾！”

我可不敢告诉师父，按他那古板的性子会立马赏我个大耳帖子，罚我跪在祖师像前大声朗诵100遍清净经的。我哪能像现在一样睡得如此安稳，在温暖的被窝中感受着脉络中熨帖运转的温流一寸寸滋润着我的每一寸筋骨。

“嗯~是下雪了吗？好冷！”已经沉坠于朦胧的意识，被突如其来的刺骨寒凉瞬间包裹。这冷意绝非梦境的虚浮，而是裹挟着清晰的钝痛，猛烈的像被冰锥般扎入了脑海，“好难受！”全身的暖意都不见了，我感觉我开始发抖，我想我该醒了，可我没有，这股寒冷将我硬生生的钉在了这片混沌的感知里。

“我这是做梦了吗？”看着眼前骤然铺开的一团高速闪动却足够清晰的画面，和记忆里梦境的模糊缥缈完全不一样，反倒像有次去玩AR，头罩里边逼真的高清视频播放的画面。

我的视角好高，像在高空飞，夜幕中俯瞰着连绵成片的超高层建筑在眼前展开，随便一看几乎每一幢都超过了100层，我觉得我是在看一片银灰色的竹林。细高的楼体间漫出的迷幻光影将墨色夜空映出五彩，看规模这里绝不是我过往记忆里的所有认知的超级都市，我去过沪市，沪市的黄浦江夜景和它比起来就像小渔村，也不可能是国外，楼顶，楼面上随处可见的简体中文说明这就是国内。“好亮啊！”亮度极高的的灯火从建筑群里溢了出来，像光组成的蛋壳，紧紧笼罩住了这个远远超出我视野范围的巨大城市。

“这是外星城市吗？还是我幻想出来的？”我刚想到这，一行白色的文字突兀浮现，横列在我眼前画面的下端，“真是AR啊！还有字幕......”细看文字内容，巨大的信息量和配合的画面层出不穷，一个明显的日历时钟在画面的右上角稳定的变换着数字。

龙国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在“凤”的主导下，三进制超级算力催生了通用智能（AGI），在社会经济浪潮的推动下迅速落地，渗透至各产业末梢，继而以碾压性效率攻克热核聚变技术，将廉价能源的红利铺满大地。可人类刚挣脱能源桎梏，便一头扎进了资本与技术编织的深渊。

能源红利催生了人口迁徙狂潮，海量人群涌向少数经济发达城市，五座人口破亿的巨型都市在一年内迅速饱和，城市边界随人口数量爆炸不断向外扩张，楼宇越建越高、越排越密，挤压得天地间只剩逼仄的钢筋水泥。

在传统以家为单位的消费观限制下，资本的扩张受到了极大限制，可能是觉得相较于家庭的固定需求，将人群拆解为一个个个体，这个时代叫它“原子化”，每单位个人的消费能力将会最大化的被释放，且他（她）更易进入超量消费的循环。

AGI已经渗透进全社会的毛细血管中，每个人都在被构建的信息茧房中开心、快乐。

不知哪一天，社交媒体上的男女对立情绪被刻意放大，本无足轻重的琐碎分歧被反复炒作，就连日常陪伴型的AI，也在潜移默化中灌输“个体优先”的认知。几场愈演愈烈的男女对冲后，又在现实生活中男女利益纷争的社会事件叠加下，离婚率肉眼可见的飙升至历史峰值，结婚率与出生率跌破人类存续底线，不足1的出生率红色警示赫然浮现，未等人们反应过来，数值便再度跌至0.5以下，触目惊心。

政府应急推出物质奖励与政策宣导，试图鼓励婚育，可在早已被自我功利与社会资源极大丰富，每个个人不再需要靠家庭维系自身生存的事实面前，这一切不过是杯水车薪。

“种子库”应运而生，AGI辅助的人类胚胎生殖辅助技术被政府推向前台，资本的资助将它进一步推上神坛，社会层面的标准化繁育与集体抚养，逐渐取代了传统家庭的生育抚育模式。仅用一代人的时间，大众便大多脱离了亲情的“束缚”，唯有金字塔尖的阶层，仍牢牢攥着血脉传承与亲子羁绊。多位坚守传统的老者，在公共媒体上声嘶力竭地警示：“割裂的家庭与社会，终将扛不住灾难的冲击，届时所有一切都将化为泡影。”可这些呐喊转瞬便被丰富多彩，话题丰富的社交网络流量洪流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画面骤然定格——时间被死死锚定在地球第八时区2000年12月31日23时30分。

这是跨年狂欢的夜晚。大街小巷充斥着欢乐的人群，每个被装点的绚烂多姿的广场都堆满了人，密密麻麻，熙熙攘攘。

一道炽白冷光毫无预兆地穿透云层。那光芒裹挟着金属的凛冽质感，不含半分暖意，刺眼得足以灼伤视网膜，瞬间吞噬了城市霓虹、庆祝的焰火。下一秒，苍穹被生生撕开一道狰狞裂口，无数火流星倾泻而下，赤红如熔融的铁水，裹着诡异的紫色烟气，密密麻麻地划破天际，尖锐的破空声如万千利剑呼啸，盖过了地面所有喧嚣。

我的第一感觉是“发生战争了吗？！”我的视角就快速降落到了地面。

爆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庞然巨物的高楼像被狂风收割的秸秆，一排排、一片片轰然坍塌，地面剧烈震颤，脚下的水泥地仿佛随时会碎裂下陷。灼热的焦糊味混着尘土与未知物质燃烧的怪异气息，弥漫在空气里，眼前的人们死死捂住口鼻，艰难的喘息着。

字母开始更新：所有电磁信号被全面彻底的吞噬，手机网络陷入瘫痪，有线通讯只剩杂音。

广场边室外大屏上还凝固着跨年晚会的画面，下一秒便被满屏雪花点取代，然后就熄灭了。

眼前沉浸在狂欢氛围中的男男女女僵在原地，笑容冻在脸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仰头，下巴绷得发紧，瞳孔里映着漫天火光，神情懵然如被抽走灵魂。有人抬手遮挡强光，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却挡不住冲击波的席卷，被卷上半空；有人踉跄后退，目光茫然四顾，着急的寻觅着逃生的方向。

画面又被飞速拉高，迅速切换，掠过全球不同地域的绝望。

南半球的雨林中，土著居民纷纷跪伏在地虔诚祈祷，身体因极致恐惧不停颤抖，将这场浩劫视作神明的怒火；另一座明显是国外城市的道路上，交通信号彻底错乱，汽车连环追尾，喇叭声、碰撞声、爆炸声与高楼坍塌的闷响声交织，宛如地狱的挽歌。可车下的人们无人争执，皆僵硬地仰着头，眼中空空，连近在咫尺的危险都浑然不觉。

最令人心悸的画面，被定格在南极，科考站外白毛风卷着冰碴，如锋利刀刃刮擦着队员们的脸颊，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众人竟忘了裹紧防寒服，只顾仰头凝视本该铺满星辰的天际。

繁星早已被遮蔽，整个天空被黑色条状巨物密密麻麻的占据，那些巨物沉默悬浮在深邃的虚空中，如沉睡万古的巨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冰冷气息。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巨物之间竟有十几道惨白的类人身影在激烈搏杀，他们体型巨大，浑身散发着或金色或银色的辉煌光芒，由于空间尺度过于遥远，他们的移动看似蜗牛般的缓慢，但他们的每一次挥击、碰撞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力。发光的身影与巨物互撞的瞬间，必定会引发天穹震颤。我站在冰面，脚下厚重的冰层都能清晰感受到能量余波的冲击。巨物被击中后都会迅速爆炸解体，爆炸爆发出的光亮堪比核弹的爆闪。身边的科考队员们眯紧双眼，泪水不断涌出，在眼眶边缘凝成冰凌，却始终不敢移开目光。他们机械地托举着光学设备拍摄，手臂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不停的微微颤抖，脖颈僵挺着，却无人敢停下。我觉得他们这样并非为了记录科研数据，只是凭着本能想证明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唯有记录这份诡异的画面，或许能留下一丝人类存在的价值。没人知晓那些巨物的来历，不懂深空搏杀为何波及地球，更无从预判这场灾难的终结之日。

寒风似要卷走我全身的体温，口水在喉咙里冻成冰碴，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顺着梦境的羁绊将我彻底裹挟，死死扼住我的呼吸。这哪里是什么天灾，分明是外星势力的纷争，将地球拖入了无妄之灾！

眼前的字幕浮现出一组冰冷的数据，不带丝毫情感：地球星际文明发展指数，瞬时跌破0.5，直接退回蒙昧边缘，连最基本的通讯都沦为奢望。

我的视野又被切回最初到达的城市地面，这里似乎才是重点。轰炸与震荡持续不止，横扫着已经沦为废墟的地面，密集的流星渐渐稀疏，褪变为间歇性坠落的巨大火团，每一次撞中地面，都像无形的巨手在肆意揉搓这座早已满是惶恐的城市。

字幕又开始更新，我的视野也随着信息在城市内扫视：社会秩序彻底崩溃，阶层的鸿沟在灾难面前暴露无遗，小部分人藏进了地下永备设施，他们依靠循环供氧系统与充足的物资储备，隔绝了地面的混乱与绝望；而更多普通人，只能挤向地铁隧道、地下商场等临时避难所。

最后我的视野进入了应该是一座地下一层的商场里，冰冷的地面上挤满了人，应急照明的昏暗光线里，人人都在不住颤抖，眼神里写满无助。伤者紧咬嘴唇强忍剧痛，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消耗仅存的体力，也怕引来未知的危险；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尘土与焦糊味，浑浊得令人窒息，可没人敢踏出地下半步——外面早已是火光与废墟交织的炼狱。阴沉的空间里，沉重的呼吸与偶尔的啜泣，是仅有的声响。无论男女老少，都死死攥着自己的衣物，指节泛白，布料被攥出深深褶皱，那是他们在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依靠”。每当地面传来震动，昏黑的顶部便有灰尘簌簌落下，人们立刻紧绷身体、蜷缩肩膀，闭起眼睛却竖起耳朵，既恐惧再听到迫近的爆炸声，又担忧震动停歇后，头顶的土层会轰然坍塌，将自己彻底掩埋。

黑暗与冰冷包裹着每一个人，想见恐惧如藤蔓般啃噬着每个人的心神，每一秒都过得度秒如年。

没人知道这场浩劫何时终结，也无从探寻天上巨物与类人身影的真相，只能在这片压抑的地下空间里，任由绝望蔓延，艰难地熬着每一个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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