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贫穷之于我们

廉宜七点多下楼的时候，宿管阿姨连忙叫住她：“廉宜，这有你的早餐！是图书馆茶水间送的！”，宿管阿姨狡黠的眼神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八卦气息。

廉宜拿起这堆早餐，里面有包子、豆浆、三明治、咖啡、牛奶…………王晨不知道廉宜早上喜欢吃什么，索性买了中式和西式早餐综合体。

廉宜不是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更多觉得王晨不靠谱，因为只是偶尔遇见，聊了几句而已。

今天上午要去见导师聊自己开题报告，导师希望自己从传统分析视角分析20实际80年代的美苏权力博弈，深挖历史细节。但是，廉宜想用心理学的某些视角分析那个年代领导人的主观意图是如何影响外交政策的。

20世纪70年代美苏力量对比发生重大转折，苏联在经济增速和军费投入上，逐渐建立对美国的优势。那么，20实际80年代苏联能否把赶超美国的势头保持下去？取得对美国的优势，首先是军事优势，是苏联领导人多年来渴望达到的目标。美国这边，里根总统上台后意图重振美国对苏联优势，里根的军事战略意图更为明显。袁老师认为美苏权力博弈并不只是取决于苏美领导人的愿望，要从历史细节中去深挖大国衰落和权力博弈的规律。但是廉宜依然认为领导人的意图对大国的权力博弈影响很大，想要深挖美苏两国领导人在此时期的个人性格和主观意图对权力博弈的影响。袁老师非常尊重廉宜的学术思路，二人商定了毕业论文的题目和大纲，接下来廉宜要从心理学视角去深挖这段尘封历史中的大国博弈，要尽快写出一份开题报告。

和袁老师商量完开题细节，廉宜骑着自行车往图书馆赶去。在路上，恰好遇到了张路和米茜，他们正要坐出租车去逛商场，廉宜微笑着打招呼，他们也热情地回应。虽然今天遇到了张路，但是廉宜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继续沉沦在过往伤痛的回忆中。

刚到图书馆，廉宜打开手机就发现有条张路的短信：“廉宜，你有时间吗？我想麻烦你去看一下我的父母，我爸爸在工地上受伤了，我今天说好的要陪米茜逛街，你能帮我去看看他们吗？”廉宜想起刚才，张路表现的像是没事儿的人似得，廉宜顿时感到心凉。张路的父母，廉宜是见过的，他们是一对善良而勤奋的农民，这几年他们的土地被征，二老都赶到这个城市打工。看到这样的消息，廉宜很担心，她顾不上指责张路，赶紧发短信问道：“你父母在哪里住？”

按照张路提供的地址，廉宜坐公交车去寻找他父母所在的工地。到了工地，廉宜在旁边的超市买了许多水果和一箱牛奶，赶紧到工地里面去找张路的父母。现在是冬天，工地上的工人们还是干的热火朝天，机器的轰鸣声，弥漫的灰尘味，来往的水泥罐车，使人有一种焦虑感。工人居住区被不锈钢栅栏围着，他们住的是简易板房，和一些临时搭建的帐篷。廉宜按照张路的短信地址，她向那片帐篷区走去，帐篷区大概有三四十位工人走动，他们身上满是灰尘，操着外地方言。因为已经是中午，许多工人端着大瓷碗蹲在帐篷门口吃饭。其中，有一对夫妻，面目慈善，边吃饭边吃饭，有说有笑，丝毫没有受这寒冷而困窘的环境的影响。廉宜听到他们的笑声，她知道那是张路的父母。

张路的父母见到廉宜，也非常高兴。张路爸爸在工地干活时腿被砸伤了，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破了一个口子，流了许多血。他们安慰廉宜说，已经看了医生，医生说休息几周就好了。廉宜把水果和牛奶放在他们住的帐篷里。帐篷里，有一张临时搭建的床铺，床铺上铺的是玉米秸做的床垫，床垫上有两床被子，因为长久不洗的缘故，被子上布满了灰尘，还有一阵馊味。张妈妈说：“好闺女，谢谢你来看我，我们在这里很好，你不要心疼俺们。”

“阿姨，你放心，我以后定期来看你。”廉宜一肚子的话，却只能说出这一句。

“哎呀，傻孩子，你不要这样。你和张路已经分手了，是我们张路配不上你这么好的姑娘。我们家路子从小就要强，他那个争强好胜的心折腾不少事。”张妈妈继续说：“但是，这小子就是我们的骄傲。我跟你张叔叔能在这打工，感到挺高兴，因为张路常来看我们。”

工地上来来往往的人，其中许多妇女，她们是随着丈夫到工地上做小工的。她们黝黑而粗糙的脸庞，以及爽朗的笑声，让廉宜记忆犹新。其中一个在洗衣服的中年阿姨过来跟张路父母打招呼：“哎呀，老张，这是你们闺女啊？真俊！”张路父母笑的合不拢嘴，张妈妈说：“对，就是俺闺女！”她们过来凑热闹，看的廉宜都不好意思了。

廉宜和张路父母说了好长时间的话，眼看天就黑了，廉宜就离开工地赶公车回去。廉宜坐上公车给张路发短信：“你爸爸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没有伤及骨头，医生说休息几周就好了。”张路回信：“谢谢你，廉宜，谢谢你。除了你，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我还能找谁帮我去看我爸妈。”廉宜觉得张路做的不对，有许多许多的不对之处，但她知道张路应该明白他自己的那些不对之处。可是张路还是继续向不对的方向走，廉宜懂他，但是不再怜爱他。

到了学校，廉宜吃了晚饭赶紧开始写开题报告。晚上九点多，张路过来找廉宜。

“廉宜，谢谢你”

“你不要谢我，你先想想自己哪里做的不妥。”

“我知道我应该及时去看望我受伤的爸爸，但是我也无奈，我答应米茜陪她逛街的，今天她爸爸妈妈都约好和我们一起逛街，我真的没办法……”

“张路，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廉宜叹了口气，显得很失望。

“我知道，可是有谁知道我的苦衷，我在学术上这么努力，我拼啊我闯啊，我拿命拼拿命闯，可是光有这些在这个城市根本不够！”张路显得很激动。

“你不要总说你自己的苦衷，谁没有苦衷，你的父母没有苦衷吗？”

“廉宜，咱俩已经越来越没有共同话语了，我们穷苦的孩子，仅凭努力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机会和人脉。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对米茜不是真的喜欢呢？”

“廉宜，你还是那个你，你追求纯粹的爱，而我已经不是那个张路了，爱情无法成为我世界的全部。甚至，我的世界根本不配有爱情。”张路痛苦地低下头。

廉宜发现，再谈下去，整个谈话的主题就会变成一团浆糊。或许是因为，廉宜和张路之间的矛盾和分歧实在太多了，一个话题总能牵涉到另一个话题。这样下去，总没个完。

“张路，你回去吧，明天如果有时间去看看你爸爸妈妈，他们过得很开心，因为他们说你会常去看望他们。你是他们的骄傲，你继续努力吧。”廉宜接着说：“至于……这段时间我要写开题报告了，你自己多去看看你的父母吧，我可能没有很多时间像以前一样……。”是的，以前读大学时侯，张路经常学习啊努力啊读书啊，好像在学海中永远没有歇息的时候，而廉宜经常代替张路去看望来城市打工的张爸爸张妈妈。

当时廉宜的父亲曾经对廉宜说：“女孩子家的，要自觉矜贵，怎么还没结婚呢，你就扮演了好媳妇的角色。你也是我手心里的宝，我不认同你的做法。”奈何，廉宜听不进去，就这样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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