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窟生机

时间回到半日前，槐县城头。

方妩掐着莫七兮雪白脖颈上的手并未松开，玄冰罡气依旧吞吐不定，眼神锐利如刀锋：“这种机密大事，你如何得知？若有一字虚言，我立刻让你形神俱灭！”

莫七兮被掐得气息不畅，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楚楚可怜又带着点狡黠的表情，艰难地喘息道：“咳咳……方大人……轻点嘛……小狐这条命……可经不起您折腾……消息来源嘛……”她眼波流转，瞥了一眼城外翻涌的妖云，“自然是……从夜流那里……亲耳听来的……小狐以本命元神发誓，夜流猎杀玉帅计划千真万确，若有欺瞒，不得好死。”

她断断续续，将百兽在玉书假坟处布置陷阱，自己如何“假意投诚”，如何假装被三转金丹诱惑，以九转天狐为诱饵让百兽放松警惕，继而“无意”听到神算与百兽关于猎杀丑牛计划的对话，以及最后自己如何“机智脱身”的过程，添油加醋又半真半假地叙述了一遍。在夜流计划猎杀丑牛这件事上她确实没有欺瞒，也就不怕发本命元神誓言，只是略去了她是因为被百兽魂身追杀，走投无路才重返槐县的窘境，反而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刺探惊天阴谋、不惜深入虎穴、九死一生的“义狐”。

“……小狐虽然只是小小妖族，但也知唇亡齿寒的道理！武朝若乱，我狐族依附的这片土地岂能安宁？更何况……”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悲愤与“大义凛然”，“槐县数千百姓何其无辜！小狐虽非人族，却也知生灵可贵！得知如此丧心病狂之阴谋，岂能坐视不理？纵使事后要被那百兽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小狐也要拼死将这消息带回来！只盼能救下这一城生灵！”她的话语巧妙地利用了方妩等人守护百姓的责任心，将自己置于道德高地，也将“帮助玄衣卫”与“自保”的目的完美融合。

方妩死死盯着莫七兮那双看似真诚实则深藏算计的狐眼，试图分辨其中真伪。她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有隐瞒和修饰，但关于猎杀玉帅的核心信息——地点、参与者、目标以及利用槐县作为诱饵的战术——其精神波动并无明显虚假痕迹，与之前费红鱼带回的“神秘势力拉拢大妖”以及如今槐县被围的现实高度吻合！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方妩脊椎升起，直冲头顶！丑牛乃云州镇府玉帅，他若陨落，对整个云州乃至武朝都是难以估量的损失！而槐县……也真的成了弃子！他们，彻底失去了外援的希望！

“若此次我能活着回去，你的功绩我会上报至镇府总部！”方妩猛地松开手，莫七兮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方妩不再看她，毫不犹豫地摘下腰间那枚代表铁捕身份的玄铁令牌，眼神决绝，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坚硬的玄铁令在她手中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被捏得粉碎！无数细小的碎片混合着她指尖因用力而渗出的鲜血，簌簌落下。

就在令牌碎裂的瞬间，一道极其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血色神念讯息，混合着方妩的一缕精血，如同无形的利箭，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和妖云的阻隔，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瞬间穿透虚空，射向遥远乾州镇府总部的核心！

以自毁玄铁令、损耗自身精血为代价，方妩将关于夜流猎杀丑牛的惊天情报，以最快、最直接、最不可能被拦截的方式，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方妩的脸色微微苍白了一瞬，但眼神却更加坚定锐利。她看向身旁如同山岳般矗立、周身杀气翻腾的林栋。

“林叔！”方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消息已传回乾州！但裂谷之局凶险万分，牛帅恐怕危在旦夕！槐县被七妖围困，已成死地！若裂谷战败，对方宗师随时可能降临此地！届时，满城百姓，你我，皆无幸理！”

林栋赤红的双目扫过城下虎视眈眈的七只化形大妖和黑压压的兽潮，又看了看城内绝望惶恐的百姓，钢针般的胡须微微颤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方丫头，你的意思是…突围？”

“不错！”方妩目光如电，“趁现在对方宗师未至，七妖围而不攻尚有间隙，我们必须立刻突围！集中所有力量，护住百姓，向最近的祁县方向冲！这是唯一的生路！”

“突围？”一旁的韩威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声音带着绝望，“方大人！林统领！这满城数千百姓，老弱妇孺占了半数！城外是七只化形大妖和数不清的妖兽！我们怎么冲？冲出去就是送死！给那些畜生加餐啊！”

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城楼。突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无异于天方夜谭。带着数千毫无战斗力的百姓，在七只化形大妖的眼皮底下突围？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在众人心头被沉重阴霾笼罩，几乎喘不过气来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狡黠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呀呀，方大人，林统领，还有这位总捕大人，何必如此绝望呢？我有个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百姓都送出去。”莫七兮揉着被掐出红痕的雪白脖颈，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娇媚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生死危机从未发生。她莲步轻移，走到城墙内边缘，指着槐县一处不起眼的民居。

“谁说…一定要从地面上硬冲呢？”她红唇微启，吐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词：“地窟！”

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莫七兮语速轻快地解释道：“那黄四郎能在槐县作恶多年，屡屡从镇府玄衣卫手下逃脱，除了它本身狡猾多疑，更重要的原因，是它带着它那群徒子徒孙，早就把槐县地底下给挖空了！四通八达的地窟，如同蛛网般遍布槐县地下，甚至…有一条主干道，无需经过裂谷，可直接通向衡水府官道旁的一处废弃山神庙。”

“什么？！”方妩、林栋、韩威，乃至苏缘、费红鱼等人，全都震惊地看向莫七兮！

这个消息，无异于在绝境中投下了一道希望之光！

“那狡猾的黄四郎，把巢穴入口伪装得极好，还布下了迷惑感知的幻阵，寻常手段根本发现不了。”莫七兮继续说道，“不过嘛，很不巧，当初它为了讨好奴家，曾带奴家进去‘参观’过…所以嘛…入口在哪里，主干道怎么走，奴家可是一清二楚哦。”

她看着众人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却突然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但是！山神庙属于‘黑风岭’地界！那里…盘踞着一只积年老妖‘地穴岩魈’！那老妖凶戾异常，领地意识极强！寻常人等靠近必死无疑！黄四郎是因为曾有恩这只大妖，才能每次安全通过，其余人想要从这里通过绝无可能！”

这才是她冒险返回、寻求玄衣卫庇护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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