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龙蜕九劫（下）

苏缘静静地站在原地，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他布满污垢和裂痕的皮肤。

刚刚经历七次地狱般的熬炼，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透支的虚弱状态，外面那山崩海啸般的妖气冲击和绝望的哭喊，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绝望吗？

疲惫吗？

是的。深入骨髓。

但他并没有放弃，缓缓低头，他看向林栋留在铁桶旁边的一个粗糙木盒。盒盖打开着，里面是一块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气息的石头，以及一块用朱砂画满了诡异符文的兽皮卷轴——那正是《龙蜕九劫法》第八劫与第九劫的引动法门和所需药引。

正午…阳气最盛…

他抬起头，透过高窗狭小的缝隙，看向外面被妖云笼罩、一片昏暗的天空。哪里还有半分正午烈阳的影子？妖云蔽日，阴煞冲天！这种环境下，阳气被压制到了极点，如何引动？

林栋的离去，大阵的破碎，环境的剧变……一切都预示着，这第八劫，从一开始，就踏入了死局！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和虚弱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苏缘的心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痛苦都要来得猛烈。刚刚在第七劫后勉强凝聚起来的那一丝新生的力量感，在这铺天盖地的绝望面前，脆弱得如同泡沫，瞬间破灭。

身体的疲惫如同山崩海啸般反噬而来。被强行撕裂、锤炼了七次的皮膜发出不堪重负的**，骨骼如同散了架，内脏更是火辣辣地灼痛。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满是污血的地面上。

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无底的黑暗深渊滑落。

“要…结束了吗…”一个念头在模糊的意识中闪过。方妩的期待，费红鱼的背影，槐县的百姓，苏父的仇…所有的执念，在这压倒性的虚弱和绝望面前，都显得那么遥远和无力。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坠入永恒的黑暗，身体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刹那——

嗡！

他的双眼，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开，双眼之内重瞳浮现！

破妄虚眸，在主人濒临死亡的极限状态下，被强烈的求生本能和灵魂深处的不甘彻底激发，自动开启了！

他的左眼渐渐染上一层黑色，然后变得漆黑如墨，但出奇的，他此刻的神魂却异常清醒，灵魂深处更是直接响起了锦红茗的嘲讽声。

“真是狼狈啊，你这是嫌我太无聊，专门找个酷刑表演给我看吗？可惜，这戏码太老套，看得老娘我昏昏欲睡，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无视了锦红茗的嘲讽，苏缘好奇的打量着他此刻的状态，他如今似乎灵魂和身体分离开来，身体依旧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在痉挛抽搐，但神魂却毫无影响，他不由喃喃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神魂脱离肉体，离死不远了！”

锦红茗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这才惊觉道：“前辈的声音怎么直接出现在我的灵魂之中。”

沉默了一阵，锦红茗的语调也变得好奇起来：“说起这个，我也奇怪，似乎是因为你眼睛的关系，重瞳吗，传闻上古有大神通者天降重瞳，拥有不可思议之效果，苏家居然也出了一个重瞳者，而且居然能够连通苏家的时空囚牢，可惜，你就要折命于此，哈哈，可惜可怜。”

说到后面，锦红茗再次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苏缘有些无奈，这位大姐对苏定恨到了骨子里，顺带着把整个苏家也都连带上，不过此刻苏缘想要活下来还真的就得靠这突然出现的老怪物，于是，沉吟一番后，苏缘冷静开口道：“前辈既然自称是这一代苏家天命人的护道者，似乎不该看着我就这般死去吧。”

“呵，想要我救你？苏家小鬼，我是这代苏家天命人的护道者不假，可惜啊，当年苏廷干了一件大事，虽然没有将这时空囚牢彻底废除，却更改了大部分规则，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条便是，想要护道者心甘情愿的为你护道，必须获得护道者打从心底的认可，小鬼，你猜猜我在心底会不会认同你们这些苏家人？”

原来如此，果然如同苏缘猜想的那样，苏廷才是真正改变时空囚笼的最后一代苏家人，只是不知道这位先祖受到了何种刺激，才会选择这般做。

苏缘心中了然，对锦红茗怨气冲天的话微笑应对：“前辈不是也将苏廷当做过知心好友？晚辈也不求能和前辈做好友，只求改变一下我在前辈心目中的形象而已。”

“你？你不配。”

“好吧，既然短时间内改变不了前辈的想法，那么做个交易如何？我想，虽然过去了几百年，但既然苏定被你形容的这般强大，我相信他不会这么简单死去，我以灵魂向前辈发誓，只要前辈今日救我性命，日后苏缘定为前辈于世间奔走，查清如今苏定所在，若日后苏缘修炼有成，未必不能替前辈报这囚禁之仇！”

“你要为我报仇？你可知我是什么境界，苏定又是何种境界？”

锦红茗语气满是嘲讽。

苏缘则依旧淡定如一：“前辈觉得晚辈做不到？还是觉得晚辈是在骗你，可对于晚辈自己来说，晚辈所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你真要为我寻找苏定？”

锦红茗突然变得冷静下来。

苏缘一笑，指着下面已经快要抽过去的身体道：“总不至于拿性命开玩笑吧，只要前辈能信的过晚辈。”

这小鬼，潜力确实让人震惊，若是能够成长起来。。。锦红茗抉择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好，我就赌一回，苏家小鬼，记住你今天的话！若日后你食言，或死在半路，老娘定要咒你来生永坠炼狱，受尽万世煎熬！”

话音未落，苏缘那濒临溃散的意识猛地一震！左眼那吞噬光线的漆黑骤然加深，仿佛连接上了某个冰冷、古老、充满怨念却又浩瀚无边的意识核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苏缘残存的所有杂念！那不是属于锦红茗的力量直接灌注，更像是一种来自时空囚牢最深处的、被强行唤醒的“规则”加持！

“你的重瞳之力效果竟是如此么！”锦红茗的声音如同惊雷，直接炸响在苏缘的灵魂本源深处，“破妄虚眸，堪破虚妄，直面真实，更要洞悉‘能量’的本质！这就是你的重瞳之力，你难道只会用它来当灯笼使？”

这冰冷的斥责如同醍醐灌顶！苏缘那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内视”视角，在锦红茗意志的强行引导下，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深入！

他“看”到了！

不再是模糊的气流和创伤。他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淤积的、来自七次龙蜕积累的暗伤和狂暴药力，如同无数条在血肉经脉中疯狂扭动的黑色毒蛇！它们贪婪地吞噬着生机，散发着毁灭性的波动。

同时，他也“看”到了木盒中那块阴煞石——它并非死物，而是散发着浓郁的、精纯的阴煞能量，如同凝固的黑色冰晶！而外界，透过石室的缝隙，那被大阵破碎后弥漫全城的滔天妖煞，更是如同无边无际、粘稠污秽的黑色海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卷兽皮法门之上。朱砂绘制的符文不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变成了无数细微的、跳动的金色光点！它们彼此勾连，构成一个极其精妙、引而不发的微型法阵，核心处蕴含着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阳引”之力！这丝力量，本该在正午烈阳下被引动，化作点燃第八劫的“火种”！

“阳引？哼，天地阴阳，相生相克！至阴之处，未必不能藏一点真阳！你体内淤积的药毒暗伤，是至阴之‘毒’！外界的滔天妖煞，更是至阴之‘煞’！而这阴煞石，是精纯的至阴之‘源’！”锦红茗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指点，如同在引导一个盲人握住最锋利的刀刃，“阴阳流转，物极必反！毒煞到了极致，便是最好的‘柴薪’！”

“《龙蜕九劫法》是煞血魔宗最残酷却也最顶级的筑基之法，本就已经极度疯狂，这改法之人想法更加偏激，可惜他手中只有半部残篇，境界也不够，改到第七劫已经是极限，你若继续按他的法子来修炼，第八劫必死无疑，所以苏家小鬼，听好了，现在用你那双破眼睛给老娘‘看’清楚！把那阴煞石的能量，当引线！把你体内淤积的阴毒药力，当第一把干柴！把外面那铺天盖地的妖煞，当无尽的燃料！再用你‘阳引’之力，给老娘点起这把焚天大火！”

“烧！烧穿这第八劫与第九劫！要么烧出个通天大道！要么就把你这废物点心，连同这破城一起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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