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帐定 登县台

方林则是转身将磕头乞饶的三当家一剑刺死，然后将城尉等人的尸体拖拽到帐后隐蔽处，又用布条擦拭掉地面的血迹，做完这一切，才静静立于帐侧等候。他心中清楚，这一步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路，唯有将所有知情人与潜在威胁尽数清除，才能牢牢掌控这支兵马。

此前方林主动请缨带兵攻山，本就让一众将领乐得清闲。这些底层将领久处高位，早已没了半分军纪血性，各自在营帐饮酒作乐，酒酣耳热间，有人搂着女婢嬉笑，有人高声吹嘘着无关痛痒的功绩，全然不知死期将至。

方林隔着营帐听到内里的靡靡之音，眉头紧锁，心中咋舌。大雍王朝的腐朽竟已深入至此，这般贪图享乐、毫无担当的将领，难怪守不住城池、护不住百姓。他终于明白为何秦岳向来独来独往，不与这些人为伍——这般蝇营狗苟之辈，确实不配与秦岳并肩。既然如此，留着也是祸患，不如一并除之，也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夜色渐深，接到议事传令的将领们三三两两打着酒嗝，带着几分醉意来到主营大帐。刚一踏入帐门，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便钻入鼻腔，让众人微微一怔。帐内灯火昏暗，唯有几名亲兵肃立两侧，本该端坐主位的城尉却迟迟不见踪影，众人顿时有些疑惑，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城尉大人怎么没来？”“莫非是还在清点扶风山的缴获？”“听说此次攻山得了不少金银粮草，咱们虽没参与，终归也有守城之功，说不定等下就能分到赏赐！”议论声中，满是对财物的觊觎，无人察觉帐内愈发凝重的气氛。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披铠甲、手持长刀的兵士鱼贯而入，瞬间将大帐团团围住。紧接着，秦岳与方林并肩走入，两人神色冷峻，目光如刀，扫过帐内众将。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全场，众将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一名满脸横肉的曲长猛地站起身，指着秦岳怒声呵斥：“秦岳！你这是要做什么？敢调动兵士围堵众将，莫非是想谋反不成？城尉大人何在？我要见城尉大人！”

余下将领也纷纷反应过来，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高声怒骂秦岳图谋不轨，有人惊慌失措地呼喊城尉，也有人试图冲开兵士的包围，场面一片混乱。

秦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前一步，沉声道：“奉城尉大人令！经查明，尔等与土匪暗中勾结，图谋叛乱，今日便就地格杀，以正军法！”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杀！”众兵士齐声大喝，手持长刀朝着众将砍去。这些将领皆是空手而来，毫无防备，哪里经得起这般突袭？有人当场吓傻在原地，被一刀劈中要害，鲜血喷溅而出；有人高呼“冤枉”，试图徒手反抗，却被兵士轻易制服；也有人疯了般嘶吼着“秦岳谋反”，想要冲出去报信。

其中一名曲长颇有几分武艺，情急之下夺过一名兵士的长刀，挥刀砍倒两人，高声喊道：“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杀出去找城尉大人评理！”兵士们一时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秦岳冷哼一声，身形微动，手中铁枪骤然刺出，枪尖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径直刺向那名曲长的咽喉。“噗”的一声，铁枪穿透脖颈，鲜血喷涌而出，那名曲长眼中的光芒瞬间涣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枪干净利落，瞬间震慑全场。余下的将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反抗，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却依旧被兵士们挥刀砍倒。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大帐内便已是尸横遍野，浓重的血腥味压过了此前的酒气，令人作呕。

方林始终立于帐侧静静看着，当看到秦岳出手狠辣、毫不留情时，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经此一役，他与秦岳彻底绑在了同一条船上，再也没有退路。此前选择与秦岳合作，方林本就是一场豪赌——他虽多方打探，知晓秦岳是将门之后、性情刚正，对腐朽官场极为不满，但这般谋逆杀官的勾当，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他始终无法完全放心。如今看来，他赌对了。

紧接着，营区一角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不好啦！有土匪闯入营区了！”“城尉大人和众将领都在大帐，快去支援！”

营区瞬间陷入大乱。士兵们本就群龙无首，听到呼喊声更是惶恐不安，纷纷跑出营帐查看。有人隐约看到几个身着土匪装束的人影从着火点附近逃窜，却因没有将领约束，无人敢贸然追击，只能在原地慌乱议论。

就在这时，秦岳手持铁枪，带着数十名亲兵从大帐冲出，高声喝道：“随我追击匪寇！”说罢，便带着人朝着人影逃窜的方向追去。不到半个时辰，秦岳便带着几名亲兵返回，手中提着几颗染血的首级，其中一颗，正是被生擒的扶风山三当家。

他将首级重重丢在营区空地上，对着围拢过来的士兵们沉声道：“此乃土匪余党，妄图营救扶风山三当家，趁夜冲入营区。城尉大人与诸位将领正在大帐议事，猝不及防之下，皆遭歹徒所害！我秦岳未能及时赶回护驾，此乃我之罪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诸位尽可安心，此事若有上官追责，我秦岳一人承担，绝不让兄弟们受半分牵连！”

话音刚落，方林快步走上前，满脸悲戚地高声道：“秦将军大义！为我等扛下如此重罪，方林铭感五内！然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无愧于良心！将军已斩杀匪首为城尉大人报仇，已然尽到责任，我等岂能让将军独自承担罪责？”

他抬手抹去眼角不存在的泪痕，语气愈发激昂：“若是上官问责，我方林绝不苟活，愿与秦将军共担此责！死则死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瞬间戳中了众士兵的心。他们本就对秦岳的勇猛与担当心生敬佩，如今见他愿独自担责，再听方林这般慷慨陈词，顿时群情激昂。

“秦将军，此事怎能怪你！”

“我等愿与将军一同担责，一同赴死！”

“不如反了！这乱世本就没活路，反了还能快活几日！”

有人情绪激动，高声喊出了谋反的话语。

秦岳眉头一皱，猛地以枪顿地，大喝一声：“住口！”他目光凌厉地扫过那名喊反的士兵，沉声道：“我秦岳生是大雍的臣，死是大雍的鬼，谁敢言反，休怪我不讲情面！”

“至于罪责，我意已决，必一人承担，绝不连累诸位。”他语气缓和了几分，“诸位即刻收拾行装，拆卸营帐，随我返回沂水县。”

士兵们见秦岳态度坚决，且威势凛然，便不再多言。但每个人心中都对秦岳多了一份亏欠与敬畏，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必誓死追随。他们不知，这整场闹剧，从火光、喊杀到方林的慷慨陈词，皆是方林提前谋划好的。好在秦岳麾下有不少亲信，全程配合，才让这场戏完美落幕。

次日清晨，大军收拾妥当，押解着从扶风山缴获的数十车粮草、金银等物资，浩浩荡荡地向沂水县进发。方林与秦岳并驾齐驱，一路低声商议着后续计划，神色从容。

抵达沂水县后，两人先将士兵们安顿在军营，随后秦岳带着一百余名亲信，与方林一同押解着核心物资，直奔县衙而去。这一步，是方林掌控沂水县的关键，容不得半分差错。

县衙门口，门房见两人身着军甲，身后跟着押解物资的兵士，却并未第一时间通报，反而双手抱胸，一脸倨傲地挡在门口。“站住！县衙重地，岂容随意闯入？”

方林上前一步，沉声道：“我等乃是出征剿匪的将士，今日押解缴获物资前来献上，烦请通报县令大人。”

门房上下打量着方林，见他虽身着军甲，却面带风尘，不像是什么高官，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阴阳怪气地说：“县令大人忙着呢，哪有功夫见你们？再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领功劳的？”

方林心中冷笑，早已料到乱世官场的龌龊。他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数百文钱，递到门房手中。门房掂量着手中的铜钱，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连忙点头哈腰道：“将军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说罢，一溜烟跑进了县衙。

县衙内，县令正捧着茶杯悠闲品茗，听闻城卫军剿匪大胜，押解的财物就有十几车之多，惊得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溅湿了胸前的官袍也浑然不觉。他顾不上擦拭，连忙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迎去，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

方林看着县令急切的模样，心中冷笑更甚：好一个见钱眼开的县令，好一个趋炎附势的门房，这沂水县的吏治，果然腐朽不堪。

他主动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末将方林，见过县令大人。此次出征扶风山，剿灭匪寇余党，缴获物资若干，特来献上。”

县令早已听闻过方林献“窝头计”解围的事迹，微微颔首，目光却死死黏在身后的物资大车上，连声道：“好！好！方将军辛苦了！”

方林察觉到县令的目光，适时开口：“大人，此次缴获物资繁多，且有剿匪要务需当面禀报，此处并非说话之地。”说着，他朝着押解的物资努了努嘴。

县令这才如梦方醒，连忙收回目光，干咳一声，故作威严地吩咐门房：“快！大开中门，将所有物资都运到后院库房！”随后又满脸堆笑地对秦岳和方林说：“两位将军，快随我入内详谈。”

方林回头与秦岳对视一眼，秦岳微微颔首，当即指挥几十名亲兵押着物资进入府衙后院，其余亲兵则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府衙团团围住，切断了所有进出通道。

进入内堂后，县令刚要开口询问物资详情，方林便对着亲兵使了个眼色。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将内堂的门死死关上，堵住了县令的退路。县令脸色一变，察觉到不对，颤声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没什么。”方林看着皮肤白净，身躯肥胖的县令，再回想到县城外数万瘦骨嶙峋朝不保夕的饥饿灾民，眼中露出几分不屑，语气平淡：

“只是听闻大人近日操劳过度，身体不适，需静养一段时间。”话音未落，亲兵便上前控制住县令，将他软禁在内堂之中。

随后，方林对外发布告示：县令大人突染急病，无法处理政务，需闭门静养；近期土匪余党作乱，府衙安危至关重要，特调两百名兵士驻守府衙，加强防备。

紧接着，又以“城尉殉职、县令病重，地方无主”为由，凭借剿匪大功与手中兵权，联合军中亲信将领，自拟文书，暂代沂水县令之职，统管全县军政民事。

从一名朝不保夕的流民，到掌控一方县城的代县令，方林只用了短短数日。站在县衙的大堂之上，看着下方跪拜的官吏，他心中清楚，这并非结束，只是他逆命之路的新起点。乱世洪流之中，唯有牢牢握住权力与兵马，才能护得自己与在意之人的周全，才能在这黑暗的世道中，劈开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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