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李蒙掀开盒子，青铜色的小麒麟静静卧在里面，

纹路勾刻得精巧细腻，蜷着的小爪子透着几分憨态，偏生眉眼间又藏着威猛，竟和他那副看着散漫、实则心里门儿清的模样莫名契合。

指腹轻轻摩挲过麒麟的脊背，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清清凉凉的，熨帖得很。

“下个月，我们院和你们历史系有联谊派对。”

张馨心的声音忽然轻轻响起，比平日里软了几分，卷着发梢的手指不自觉攥了攥衣角，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一定要来啊。”

李蒙抬眼，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眸里

——那里面盛着直白又纯粹的期待，像揉碎了的星光落进去，亮闪闪的。

他弯了弯唇，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和过去十几年里的无数次一样，声音软得像裹了层棉花：

“嗯。”

就一个字，张馨心的眼睛瞬间亮得更甚，嘴角一下咧开，

笑靥晃得比街边的路灯还暖，她忍不住踮起脚，轻轻挽住他的胳膊蹭了蹭：“太好了！那我回去啦！”

话音落，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上楼，跑了两步还回头冲他挥挥手，马尾辫在身后甩得欢快，像只雀跃的小松鼠。

李蒙捏着手里的小麒麟，指尖还留着她发丝的软绵暖意，低头笑了笑，把盒子揣进外套内袋，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连带着心都跟着暖融融的。

分开后，心底的欢喜像泡了蜜的温水，一点点漾开，他心里悄悄想着：她要是我亲妹妹就好了，想一辈子这样宠着她。

正晃神，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摁开屏幕，十多条消息赫然是唐艺发来的，字里行间的试探藏都藏不住：

「李蒙同学，在干嘛」「李蒙同学，实在没空吗」「好吧，不打扰你了」，后面还跟着一串蔫蔫的苦脸表情。

李蒙看着消息，眉梢微挑，心里嘀咕：

这是闹哪样，有点莫名其妙。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屏幕，敷衍回复：

「不好意思，跟同学出去玩了，没看到。」

退出聊天框，他点开张馨心的对话框，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细细敲下：

「馨心小妹，到寝室没？早点休息呀。」

揣好手机，拉上外套拉链，李蒙迈开步子往寝室楼跑，一路晚风拂过脸颊，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没落下，连脚步都带着藏不住的轻快。

到了寝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咚咚」两声，里面却没半点回应。

李蒙心里纳闷：不可能啊，这个点，他们该回来了。

他掏出钥匙拧开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寝室里昏沉沉的。

左脚刚迈进去，他伸手去摸开关，指尖忽然触到一团软乎乎的肉垫，惊得他低呼：

“我靠，什么东西？”

灯光骤然亮起，赵顺凑在跟前，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伸手就圈住了他的脖子：

“接受审判吧，罪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吧，今天跟你的大美女唐艺约会怎么样，乐不思蜀了吧？”

赵顺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全呼在他耳朵上，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八卦，“快交代，别逼我对你上刑啊。”

“别闹，学霸还在图书馆呢。”

李蒙皱着眉推他，手指抠着赵顺圈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换鞋时动作都带了点不耐。

“放心，人家今晚留宿图书馆，不回来了。”

赵顺一脸小人得志，“别想蒙混过关。”

“没你想的那回事。”

李蒙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语气里带了点警告，却没真的生气，“分开后就没联系了，后来去找馨心了。”

“馨心妹？”

赵顺的眼睛「唰」地亮了，凑上来用手肘蹭了蹭他的胳膊，嘴角咧到了耳根，

“可以啊你！合着你看不上唐艺那种冷美人，就吃馨心妹这种软乎乎的甜妹款是吧？青梅竹马果然顶流！”

“别瞎扯。”

李蒙拿起水杯抿了口，语气里的警告重了点，却依旧没火气，

“有这闲工夫八卦，不如翻两页书，期末挂科了别来求我抄笔记。”

“哟，这是心虚了？”

赵顺追着他调侃，可说着说着，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手搭在李蒙的胳膊上，脸上的笑意全收了，眼神难得正经：

“蒙子，说真的，馨心妹……咱们仨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她。

你对她……没别的想法吧？”

李蒙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紧张和认真，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边角，软声道：

“知道，你赵大情圣最专一。

别瞎琢磨了，有空我帮你把馨心约出来，行了吧？”

赵顺的脸瞬间从一本正经切换到谄媚，一把抓住李蒙的手晃了晃，捏着嗓子装腔作势：

“李哥哥~你也太好了吧！人家这辈子跟定你了！你就是我亲哥！”

“滚远点，恶心得慌。”李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笑着甩开他的手，推得他一个趔趄。

赵顺嘿嘿笑着爬回自己的床，点开电脑，很快，寝室里就响起了熟悉的游戏音效。

寝灯熄了，只剩电脑屏幕的微光在黑暗里晃悠，映着满室的安静。

李蒙躺在枕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白天的画面像放电影似的，一帧帧在脑子里闪过。

他想起唐艺——课后在教学楼门口等他时，眼神亮得过分，带着点刻意的热切；

过马路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指尖的温度烫得他下意识想躲；还有那句直白的“我挺喜欢你的”，像没铺陈好的台词，突兀得让他心里发慌。

“不行。”他在心里轻轻摇头，“太热情了，热情得有点假，总觉得她心里藏着别的心思，不是真的喜欢。”

思绪一转，又落到张馨心身上，嘴角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想起她皱着眉抱怨

“好久没一起玩了”时，嘟着嘴，腮帮子鼓得像只圆滚滚的小仓鼠；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甜甜的月牙，里面盛着揉碎的星光；

拉他衣袖时，指尖轻轻勾着，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别扭；吃火锅时，她抢着把煮好的虾滑夹到他碗里，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的趣事，声音甜丝丝的，像裹了一层蜜。

“还是馨心好。”他心里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跟她待在一起，不用费脑子想东想西，浑身都松快。”

可赵顺那句“我一直喜欢她”又猝不及防地冒出来，李蒙翻了个身，脸对着冰凉的墙壁，鼻尖蹭到微凉的墙皮，心里轻轻沉了沉。

他和馨心认识十几年了，从穿开裆裤一起在院子里玩泥巴，到现在一起吐槽晦涩的专业课，一起分享好吃的，这份情分，比什么都真，比什么都珍贵。

他轻轻叹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要是……她是我亲妹妹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

他知道，自己是想护着这份十几年的情谊，不想让任何别的东西，把这份纯粹的美好搅乱。

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像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麻酥酥的，漫遍了心口。

脑子里还在绕着唐艺的反常，绕着馨心甜甜的笑脸，李蒙慢慢闭上了眼睛。黑暗里，那些细碎的思绪还没散，悄悄跟着他，落进了温柔的梦里。

这个晚上，连呼吸里，都带着点没说出口的，轻轻的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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