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比

青云宗一年一度的外门大比，如期在宗门中央的演武场拉开帷幕。

演武场阔朗千丈，青石板铺就的擂台居于正中，四周层层叠叠搭起观赛高台，青云宗数千内门外门弟子齐聚，人声鼎沸。

各色宗门旗帜在高台边缘猎猎翻飞，绣着“青云”二字的玄色大旗迎风舒展，猎猎声混着弟子们的议论声，掀动起阵阵喧嚣。

长老席设于主高台之上，周长老端坐其中，身侧便是意气风发的柳云帆，二人目光扫过擂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

此次大比分炼气、炼体两组，刘归墟因常年被视作“炼体废物”，排在炼体组最后一名出场。

待他缓步踏上擂台时，前面的比试早已尘埃落定，擂台上只剩他一人，迎着数千道或好奇、或嘲讽、或漠然的目光，立得笔直。

片刻后，一道魁梧身影跃上擂台，正是外门炼气五层的赵岩。

他生得膀大腰圆，落地时震得擂台轻颤，见了刘归墟，当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刘师弟，真没想到还能在擂台上见到你。听说你前些日子吃丹药吃坏了身子，走路都打晃，这命都快保不住了，怎么还敢上台来丢人现眼？”

刘归墟垂着眸，眼帘半掩，遮住眼底的波澜，只是静静站着，一言不发，周身的气息平淡得像一潭静水，仿佛没听见赵岩的嘲讽。

主高台上，裁判长老抬手一挥，沉喝声透过灵力传遍全场：“炼体组最后一场，刘归墟对赵岩，比试开始！”

话音落，赵岩脸上的戏谑瞬间化作狞笑，周身炼气五层的灵力轰然爆发，淡青色的灵光裹着他的拳头，脚下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刘归墟猛冲而来，拳风呼啸，直取刘归墟面门，势大力沉，显然是想一招将其打落擂台。

台下响起几声低笑，众人都以为刘归墟要么狼狈躲闪，要么直接被一拳砸飞——毕竟这三年，他的“孱弱”早已深入人心。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声都僵在嘴边。

面对赵岩势猛的一拳，刘归墟竟半步未躲，同样抬手，握紧拳头，硬接！

“砰！”

双拳相撞的闷响轰然炸开，擂台的青石板都微微震颤。

赵岩的脸色骤然剧变，瞳孔骤缩，一股难以想象的坚硬与力量从对方拳上传来，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不是砸在了人肉上，而是狠狠砸在了一块千年寒铁之上，剧痛顺着手臂直冲丹田，灵力都为之一滞。

刘归墟纹丝不动，甚至连指尖都未颤一下。而赵岩，却被那股反震的力量狠狠推得后退三步，脚下踉跄，整条右臂麻得失去了知觉，拳骨处传来阵阵刺痛。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数千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擂台上，满是难以置信。

赵岩又惊又怒，赤红着双眼怒吼：“刘归墟！你竟敢藏拙？！”

这一次，刘归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丝冷冽的沉郁：“赵师兄，三个月前，宗门小径，你踹我那一脚，踩碎我炼体的药草，我记到现在。”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一步跨出，脚下青石板应声裂开数道细纹，地面微震，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没等赵岩反应过来，刘归墟的拳头已至眼前。

赵岩心头大骇，仓促间抬臂招架，可他发现，刘归墟的拳速快得离谱，拳风裹挟着肉身的强横力量，根本不给他人任何喘息之机。

“砰！砰！砰！”

三拳连环，拳拳落在赵岩的双臂之上，闷响接连不断。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赵岩的双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又摔落在地，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便再也爬不起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死寂过后，全场哗然！

“炼体二层！他的修为是炼体二层小成！”

“怎么可能？他不是连炼气三层都寸步难行吗？什么时候炼体竟到了这般境界？！”

“三年藏拙，这刘归墟，根本不是废物啊！”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长老席上，周长老的脸色瞬间铁青，指尖死死攥住身前的石桌，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惊疑。

他身侧的柳云帆却缓缓眯起了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有点意思，倒是藏得挺深。”

裁判长老皱着眉，回过神来，高声宣布：“炼体组最后一场，刘归墟胜！”

按规矩，刘归墟已是炼体组第一，只需下台领赏便可。

可他还未抬脚，一道身影便踏着灵力，轻飘飘跃上擂台，衣袂翻飞，正是内门的柳云帆。

他负手立于擂台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归墟，眉眼间的倨傲与轻蔑毫不掩饰，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刘师弟，没想到你竟是个扮猪吃虎的主，藏得这么深，倒让我小瞧了。既然如此，不如陪我练练？”

裁判长老面露迟疑，连忙上前一步：“柳师兄，这是外门炼体组的比试，你乃内门炼气七层弟子，登台比试不合规矩……”

“规矩？”柳云帆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裁判长老，带着几分威压，“我以炼气七层，对战他这个‘炼气三层’，修为压制到底，难道还不公平得很？”

这话摆明了是强词夺理，可柳家在宗门势大，又有周长老撑腰，裁判长老面露难色，迟疑片刻，终究是不敢得罪，只得无奈点头：“罢了，比试自愿，便依柳师兄。”

他们并不在乎刘归墟的想法

台下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众人都看出柳云帆是故意找茬，可没人敢多言——柳云帆炼气七层的修为，在年轻弟子中已是佼佼者，刘归墟纵使炼体有成，怕也不是对手。

刘归墟缓缓抬头，目光迎上柳云帆的视线，眼神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极深的寒意，那是隐忍了三年的恨意，在这一刻悄然翻涌。他微微拱手，声音淡漠：“请赐教。”

“赐教？你还不配。”柳云帆嗤笑一声，一步踏出，周身炼气七层的灵力轰然爆发，淡青色的灵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条数丈长的灵力长鞭，鞭身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向刘归墟的腰间，势要将其抽飞擂台。

这一鞭，速度极快，力量极强。可刘归墟依旧不闪不避，硬生生扛下这一鞭！

“啪！”

清脆的鞭响炸开，灵力长鞭狠狠抽在刘归墟的腰间，他的弟子服瞬间被抽得粉碎，皮肉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出现，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顺着腰侧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剧痛传来，刘归墟却连眉峰都未皱一下，反而借着这一鞭的冲势，身形猛地前冲，右拳紧握，铁灰光泽凝聚拳面，带着破风之声，狠狠砸向柳云帆的胸口。

柳云帆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冷笑，抬手便想格挡：“不知死活！”

“砰！”

闷响再次炸开，柳云帆只觉一股蛮横的肉身力量撞在掌心，震得他内腑微麻，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这区区炼体二层的肉身力量，竟能撼动他炼气七层的灵力防御。

刘归墟却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借着前冲的势头，双拳如暴雨般接连砸出，拳拳到肉，每一拳都裹挟着肉身的强横力量，每一拳落下，都带着血肉撕裂的细微声响。

他的腰间还在汩汩流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可他却像不知疼痛一般，攻势愈发猛烈，眼底只有冰冷的战意。

柳云帆越打越心惊，额角渐渐渗出冷汗。他发现，眼前的刘归墟，根本就是个疯子——他不怕痛，不惧伤，每一次受伤，反而让他的攻势更猛，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竟让他生出一丝怯意。

五十招过后，柳云帆终于抓住刘归墟一个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破绽，掌心灵力暴涨，狠狠一掌拍在刘归墟的胸口。

“嘭！”

刘归墟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又摔落在地，一口鲜血猛地喷吐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全场再次哗然，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长老席上的周长老脸色稍缓，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柳云帆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缓步走到刘归墟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蔑：“我说过，废物终究是废物，就算藏得再深，也翻不了天。”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走下擂台。

可就在这时，一只染血的手，猛地撑住了冰冷的青石板。

刘归墟缓缓抬起头，脸上沾满了血污与灰尘，却遮不住眼底那抹灼灼的光。

他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中屹立的青松。他抬手，抹掉嘴角的鲜血，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柳师兄，好掌法。”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不过……下一拳，你挡得住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狠狠踏在青石板上，石板应声碎裂，他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般，朝着柳云帆猛冲而去！

这一拳，他凝聚了炼体二层的全部肉身力量，裹挟着三年来所受的所有屈辱、算计与恨意，更带着以血淬体的血气之力，拳风呼啸，竟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柳云帆听到身后的破风之声，心头大骇，仓促间转身抬臂格挡，可一切都晚了。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喧闹的演武场上，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柳云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这一拳的强横力量狠狠砸飞，重重摔在擂台之下，撞翻了数名围观的弟子，他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断臂耷拉着，鲜血喷涌而出，疼得他满头冷汗，蜷缩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数千名弟子，长老席上的所有长老，都怔怔地看着擂台上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刘归墟站在擂台中央，浑身浴血，衣衫破碎，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缓缓抬眼，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长老席上的周长老身上，声音不大，却借着一丝血气之力，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长老，弟子技不如人，输了。”

“但……弟子还没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周长老的脸色瞬间铁青如墨，猛地拍桌起身，怒喝一声，声音里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狂徒！竟敢在宗门大比上公然伤人，目无尊长，无法无天！来人，拿下！”

数名身着玄色执法服的执法弟子应声而出，周身灵力爆发，冲上擂台，手中的锁灵链带着冰冷的寒气，朝着刘归墟缠去。

面对数名执法弟子，刘归墟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任由锁灵链缠上自己的四肢，任由冰冷的锁链穿透皮肉，封锁住周身的血气与灵力。铁链缠身的冰冷与刺痛，他都恍若未觉，只是静静站着，目光依旧平静。

可就在执法弟子拖着他，准备走下擂台时，他忽然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台下被同门扶着的柳云帆身上。

柳云帆正疼得浑身抽搐，满头冷汗，感受到刘归墟的目光，他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的眼眸，心头猛地一颤，生出一丝惧意。

刘归墟看着他耷拉的断臂，唇角微勾，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柳云帆一人能听见：

“柳师兄……今日这断臂之仇，这笔账，我记下了。”

话音落，他便任由执法弟子拖着，一步步走下擂台，那道浴血的背影，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渐渐消失在演武场的尽头，却永远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演武场上，依旧死寂。唯有猎猎的风声，卷着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一场大比，一个“废物”，以血撼擂台，以命搏尊严，让整个青云宗，为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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