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真的是废物？

清晨的青云宗外门，晨雾尚未完全褪尽，伙房后巷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与潮湿的泥土味。

青石板路被露水浸润得发亮，踩上去能感觉到一丝微凉的湿滑，墙角处还凝着未干的水珠，顺着斑驳的墙皮缓缓滑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水渍。

刘归墟端着一只粗陶食盘，刚从伙房窗口领到今日的早食——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粥面上漂浮着几粒零星的米糠，还有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饼

饼身泛着暗沉的黄色，边缘处甚至有些焦糊，一看便知是用最粗劣的杂粮混合着麸皮烤制而成。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食盘边缘，脚步放得很轻，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石屋，不与任何人牵扯。

可刚走出两步，三个身影便横在了巷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赵岩，一身灰袍比刘归墟的崭新些，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张扬跋扈的气焰。

他已是炼气五层的修为，在一众外门弟子中算得上小有实力，平日里最是爱欺负人，而刘归墟这个“三年炼体一层”的废物，更是他常年的取笑对象。

“哟，这不是咱们青云宗大名鼎鼎的炼体第一人吗？”赵岩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笑，声音刻意拔高，引得巷口路过的几名弟子纷纷侧目

“怎么，今日的月供淬体丹又早早吃完了？还是说……宗门已经彻底断了你的供给，连丹药的影子都没见着？”

刘归墟眼皮都没抬，依旧垂着眼帘，仿佛没听见他的嘲讽，脚步一侧，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急什么？”赵岩伸手一拦，手臂带着炼气五层的灵力波动，稳稳挡住了刘归墟的去路，语气中满是戏谑

“难得遇上，陪哥几个好好聊聊，也好让我们学学，你是怎么把宗门资源白白浪费三年的。”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围了上来，三人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将刘归墟堵在了墙角。

左边那人名叫孙浩，炼气三层，脸上长着几颗麻子，眼神贼溜溜的；右边的是李胖子，炼气四层，身材臃肿，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听说了吗？”孙浩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刘归墟听得一清二楚

“昨天长老会上，周长老特意提了你，说你占着宗门资源不干活，再这样下去，就要上报刑法堂，以‘浪费宗门资源’的名义把你逐出青云宗呢！”

李胖子也跟着起哄：“我看啊，这日子也不远了。像你这种灵根杂驳的废物，本就不该留在宗门，早点滚蛋，还能给灵根上佳的弟子腾位置。”

刘归墟这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只是淡淡看向赵岩，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是吗？”

那平静的语气让赵岩一愣，随即更觉得意——他原以为刘归墟会愤怒、会辩解，甚至会哀求，可对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反而让他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嘿嘿一笑，上前一步，几乎贴近刘归墟的脸，语气越发轻蔑

“当然是真的！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谁看不出来？每次领丹药的时候，都装得可怜兮兮，好像多刻苦似的，结果呢？还不是把丹药全拿去喂了你那条炼体的死路？三年了，连个炼体二层都突破不了，我要是你，早就找块地缝钻进去了！”

刘归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干净，没有丝毫杂质，像个听话的乖学生得到了师长的教诲一般，顺着赵岩的话头点了点头：“赵师兄教训的是，弟子记下了。”

赵岩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刘归墟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随即，一股更大的优越感涌上心头——原来这个废物这么懦弱，自己随便说两句，就吓得服软了。

他越发嚣张起来，指了指刘归墟手中的食盘：“知道就好。来，把你这粥给我，哥几个早上没吃饱，正好填填肚子。”

刘归墟没有丝毫犹豫，乖乖地将食盘递了过去。

赵岩得意地接过食盘，拿起那碗稀粥，刚要凑到嘴边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碗底沉着一层细细的灰色粉末，与粥水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他脸色猛地一变，一把将碗扔在地上，怒视着刘归墟：“你他妈在粥里放了什么？！”

“没什么。”刘归墟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被扔掉的不是自己的早食，“昨晚在石屋里练拳，擦石壁留下的石粉，不小心掉进碗里了。师兄要是嫌脏，弟子再去给你领一碗便是。”

“你他妈还敢耍我？！”赵岩气得脸色铁青，被刘归墟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彻底激怒了。

他一脚踹在地上的粥碗上，粗陶碗瞬间碎裂，粥水混合着碎石屑溅了刘归墟一身，灰色的污渍在他本就陈旧的灰袍上晕开一大片，狼狈不堪。

“装！你就继续装！”赵岩狞笑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在这外门，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尊卑！”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脚，带着炼气五层的灵力，狠狠踹向刘归墟的小腹。

刘归墟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闪。

“嘭”的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脚，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喉咙里溢出一丝闷哼。

剧痛从小腹蔓延开来，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体内搅动，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赵岩见他不还手，更是来了劲，转头冲孙浩和李胖子使了个眼色：“给我打！让他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

两人立刻响应，拳脚如雨般落在刘归墟身上。

孙浩专挑胳膊、大腿这些肉多的地方打，每一拳都带着灵力

李胖子则仗着身材优势，用肩膀撞、用脚踹，力道十足。

刘归墟抱着头，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欺凌的野兽，一言不发。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只是默默承受着每一次击打。

拳头落在身上的钝痛、脚掌踹在肋骨上的锐痛，交织在一起，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冷静，仿佛在感受着肉身被锤炼的强度，又像是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巷口的弟子们远远看着，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幸灾乐祸，却没人敢上前劝阻——赵岩在外面的名声本就不好，加上修为不低，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废物”得罪他。

不知过了多久，赵岩三人打得气喘吁吁，拳头和腿脚的力道也渐渐弱了下来。

刘归墟身上的灰袍已经被扯得歪歪斜斜，沾满了泥土和污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顺着下巴缓缓滴落，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眼神却清澈得吓人，没有丝毫恐惧和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看着眼前大口喘气的三人，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打够了吗？”

赵岩一愣，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发怵，随即又被一股恼羞成怒的情绪淹没：“你他妈还敢顶嘴？！”

他恼羞成怒，再次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向刘归墟的手臂——他要打断这废物的胳膊，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这一次，刘归墟没有再抱头蜷缩。

他微微侧身，左臂抬起，硬生生挡在了身前。经过三年锤炼，又加上夜夜三万六千多拳的磨砺，他的肉身早已远超普通的炼体一层修士，骨骼坚硬如铁，肌肉紧实如钢。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在巷子里响起，格外刺耳。

赵岩只觉得脚踝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骨头被生生折断一般，他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孙浩和李胖子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倒地惨叫的赵岩，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毫发无损的刘归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刚才那一脚，赵岩明明用了全力，怎么反而自己骨折了？

刘归墟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挨打的不是他。

他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赵岩，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赵师兄，脚没事吧？要不要我扶你去医堂？”

“你……你敢阴我？！”赵岩疼得牙关打颤，眼神怨毒地盯着刘归墟，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刘归墟轻轻摇头，语气诚恳：“不敢。只是……炼体一层，也有一点抗击打的能力。师兄下脚太重，力道没收住，伤了自己，怪不得别人。”

说完，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两个滚落在一旁的杂粮饼。

饼上沾了些泥土和灰尘，他小心翼翼地掸干净，然后拿起一个，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饼很硬，咬下去的瞬间，几乎要硌到牙齿，粗糙的麸皮在口腔里摩擦，带着淡淡的苦涩味。

可刘归墟却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在享用什么山珍海味。

他慢慢咀嚼着，眼神专注，每一口都咽得格外认真，仿佛在汲取着其中的力量。

孙浩和李胖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他们欺负了三年的废物，竟然如此强悍。

两人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再动手，扶起地上惨叫不止的赵岩，灰溜溜地逃离了伙房后巷，连回头都不敢。

刘归墟站在原地，慢慢吃完了最后一个杂粮饼，将嘴角的饼屑擦掉。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刚才硬挡赵岩那一脚的地方，新添了一片淤青，隐隐有些肿胀。

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那片淤青，指尖传来微微的痛感。他微微眯起眼睛，喃喃自语：“还不够硬……远远不够。”

当天夜里，刘归墟的石屋内，依旧灯火通明。

他从百宝囊里取出最后三枚淬体丹——这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原本打算留到突破瓶颈时用。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他将三枚淬体丹放在石桌上，用一块青石碾碎，丹粉呈淡金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然后，他伸出拳头，用指尖划破掌心，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将丹粉均匀地撒在掌心的伤口上，再用另一只手揉搓，让丹粉与鲜血充分混合，然后涂满整个拳面。

剧烈的刺痛瞬间传来，丹药的灼热感与伤口的疼痛感交织在一起，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拳头，又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灼烧他的骨骼。

刘归墟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走到石壁前，深吸一口气，右拳带着鲜血与丹粉，狠狠砸了出去。

“咚！”

沉闷的声响在石屋内回荡，拳面与石壁接触的瞬间，剧痛再次升级，丹药的药力顺着伤口，随着拳头的冲击力，硬生生被锤进骨头里，滋养着他的骨骼与肌肉。

痛。

非常痛。

痛得他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拳头挥舞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

“咚！咚！咚！”

拳头砸击石壁的声音，如同战鼓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每一拳，都带着他的不甘与倔强；每一拳，都凝聚着他的决心与狠厉。

鲜血染红了石壁，形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拳面上的伤口不断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反复循环，最终凝结成一层厚厚的血痂。

夜色渐深，又渐渐褪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凌晨时分，刘归墟终于停下了挥拳的动作。他的身体摇摇欲坠，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气息也有些紊乱。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狂喜与坚定。

他抬起自己的拳头，拳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血痂，褪去血痂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指骨隐隐泛着淡淡的铁灰色光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坚硬气息。

体内的灵力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浑厚，在经脉中流转时，带着一种刚猛的力量，肉身的强度、力量、抗击打能力，都达到了炼体一层的极致。

炼体一层——圆满！

距离炼体境的第二个境界，铁骨境，只差最后一步！

刘归墟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他知道，那最后一步，需要的不是丹药，也不是天材地宝，更不是宗门的资源倾斜。

而是……

足够多的恶意，足够多的欺凌，足够多的嘲讽与鄙夷。

以及，把这些所有的恶意，都转化为锤炼自身、突破桎梏的狠心。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青云宗，这些年你们欠我的，欺我的，辱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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