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遇上爱情

日子滑进深秋，省城的风裹着凉意在街巷里窜，饭馆门口的梧桐叶落了一层又一层，春枝每日清早到店，先蹲在门口扫叶，竹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的响，倒成了饭馆开门的先声。她的活计比初来时更杂，却也更熟稔，大厨师傅看她手脚利索，心又细，闲时竟肯教她切配的巧劲，教她怎么把萝卜切得细如银丝，怎么把青椒切得大小匀净，春枝学得认真，揣着个小本子，把师傅说的要点一笔一划记下来，夜里回了单间，就拿根筷子在桌上比划，练到胳膊酸了才歇。

老板见她肯学，索性把后厨的备料活也交了她，连带着前厅的酒水盘点、客账结算，全拢在她身上。春枝倒也不怯，把各项活计排得明明白白，备料归备料，待客归待客，算账归算账，竟半点不混。有回逢着周末，饭馆里坐得满满当当，大厨的师傅临时闹了肚子，春枝竟顶上去，把切好的菜配得妥妥帖帖，还顺手帮着炒了个家常青菜，味道竟也不差，客人吃了还夸：“这菜炒得地道，有家的味。”

那之后，大厨师傅更愿意教她，偶尔忙极了，就让她搭手炒两个素菜，春枝的手艺竟慢慢练了出来。她手里的钱也攒下了些，藏在床板下的布包里，一毛一块叠得整整齐齐，隔段时间就数一遍，看着数字慢慢涨，心里的底气也越来越足。歇晌时去看月瑶，月瑶的肚子更沉了，走路都要扶着腰，见着春枝，不再只是抱怨，反倒会问：“饭馆里忙不忙？累不累？别熬着自己。”

这话听在春枝耳朵里，暖烘烘的。她依旧会帮姐姐洗涮收拾，只是月瑶总会拉着她，让她坐下来歇会儿，递杯热水，剥个橘子，偶尔还会跟她说起从前在老家的事，说：“那时候我总跟你抢糖吃，妈总护着我，你从来都不跟我争。” 春枝笑：“那时候你要上学，费脑子，该多吃点。” 月瑶就抿着嘴，不说话，眼里却有浅浅的湿意。

姐夫刘希良更是把春枝当亲妹妹看，发了工资，会特意买些肉和水果，让月瑶留着，等春枝来了一起吃。有回春枝下班晚，路上遇着两个混混拦着要零花钱，正巧刘希良下班路过，上前呵斥走了人，又送春枝回饭馆，路上说：“往后下班晚了，跟我说一声，我来接你，省城不比老家，别一个人走夜路。” 春枝心里暖，点头应着，眼眶竟有点发热。她在这省城，无亲无故，原是孤身一人，如今竟也有了被人惦念的滋味。

饭馆里的熟客，大多都认得春枝，见了面总热络地喊她“春枝姑娘”。其中有个常客，叫周渡，看着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得干净利落，说话温文尔雅，听说在省城做建材生意，时常一个人来店里吃碗面、点两个家常菜，特别像春枝第一次在县城餐馆里的那个春枝留下很好印象的顾客，春枝就对他很有好感。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慢慢熟络了起来。

周渡待人体贴，从不像别的客人那般呼来喝去，每次春枝端茶递水，他总会轻声说句“谢谢”；见她忙得脚不沾地，偶尔还会主动帮着挪挪凳子、递个碗筷。他看春枝的眼神，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欣赏她的踏实肯干，欣赏她的手脚麻利，更欣赏她身上那份不卑不亢的韧劲，哪怕穿着粗布衣裳，素面朝天，也比城里那些娇柔做作的姑娘更动人。

日子久了，周渡来得更勤了，有时忙到深夜，也会绕到饭馆，就为了和春枝说几句话。他知道春枝是乡下过来的，没见过大城市的全貌，便常常趁着她歇晌的间隙，坐在饭馆门口的台阶上，给她讲更繁华的都市光景：讲江边林立的高楼大厦，夜晚亮起来的霓虹能映红半边天；讲宽阔的柏油马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讲那些装修精致的小店，讲城里人的生活，讲那些靠自己双手打拼出一片天地的普通人。

春枝总是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攥着没择完的菜，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从前只觉得省城就是大世界，可听周渡一说，才知道原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那些她从未见过、从未想过的光景，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她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薄茧的手，心里既有向往，又有自卑：“周哥，那些地方，离我太远了，我没学历，没本事，连在省城站稳脚跟都难。”

周渡看着她眼底的憧憬与怯懦，轻轻笑了，语气认真又温柔：“春枝，本事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学历也不是唯一的出路，踏实肯干才是。你这么能干，眼里有活，心里有数，又肯吃苦，只要给你一个机会，你一定能做好。”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春枝，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也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情意：“我打算往上海发展，有更多机会赚钱好赚，不需要很高学历就能干肯吃苦就行，比你在餐馆打工可强不少。春枝，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看更繁华的世界，我们一起打拼，我负责跑业务、找门路，你负责打理店面，开一家属于我们自己的饭馆，卖你最拿手的家常小炒、馄饨面条，凭我们两个人的努力，一定能在大城市里，闯出一番属于我们的事业，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春枝猛地抬头，撞进周渡温柔又坚定的眼眸里，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刷地红了，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周渡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她迷茫的前路，也撞乱了她平静的心湖。

她不是不心动，她向往周渡口中的繁华，向往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更向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的情意。可她又不敢贸然答应，她怕自己配不上周渡，怕自己跟不上他的脚步，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邀约，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沉默了许久，春枝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几分犹豫，轻声说道：“周哥，谢谢你……我、我再想想，我想再攒点本事，也想好好想想，我能不能配得上这样的机会，能不能跟上你的脚步。”

周哥没有逼她，只是温柔地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好，我等你，不管你想多久，我都等你。我不会催你，也不会勉强你，我只希望你知道，只要你愿意，我就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一起，把日子过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春枝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心里暖暖的，眼眶也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那颗向往的种子，在周渡的温柔浇灌下，长得愈发茁壮。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可她知道，周渡的出现，一起共闯新世界的邀约，让她的人生，多了一份不一样的可能，多了一份热腾腾的希望。

那之后，她就更用心了，不光学炒菜，还学老板怎么管店，怎么进货，怎么跟客人打交道，把饭馆里的门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夜里躺在单间的小床上，她就琢磨，若是真开个小馆子，店面不用大，收拾得干净亮堂，卖些老家的家常菜，再做些馄饨、包子，定能吸引客人。想着想着，就笑了，眼里映着窗外的霓虹，亮闪闪的。

月瑶的预产期快到了，春枝跟老板请了几天假，专心守着姐姐。老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说：“要是忙不过来，再跟我说，店里的活计我先盯着，你安心照顾你姐。” 春枝心里感激，千恩万谢。

腊月里的一天，天寒地冻，飘着细碎的雪花，月瑶突然发动了，春枝和刘希良手忙脚乱地把人送进医院，守在产房外，春枝手心攥得全是汗，来回踱步，心里默念着，盼着姐姐和孩子都平平安安。刘希良也急，却还安慰春枝：“别慌，会没事的。”

直到后半夜，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哭声，是个女孩，粉雕玉琢的，月瑶也平安。春枝凑过去看，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巴抿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月瑶看着春枝，眼里含着泪，拉着她的手，声音沙哑：“春枝，谢谢你，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是月瑶第一次认认真真跟她说谢谢，春枝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摇着头：“姐，跟我说这个干啥，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在这飘雪的冬夜，在这陌生的省城，竟比任何暖炉都要暖。春枝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看着躺在床上的姐姐，看着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的姐夫，突然觉得，自己在这大世界里，不只是扎下了浅浅的根，竟也开出了一朵温温的花。

而她的小馆子，她的未来，也像这新生的婴儿一般，带着热腾腾的希望，在这烟火人间里，慢慢酝酿，慢慢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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