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破碎的重逢，AI的秒学

宇宙真空，无声。

但穿梭机内，陆临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泰坦-7型仿生动力核心】加速搏动的嗡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漩涡。

三千年了。

三千年修真岁月，闭关、历练、厮杀、悟道，最终站在擎雷峰巅迎接天劫，却遭遇了该死的404错误，肉身崩解，灵魂被抛到这个钢铁与数据的陌生世界，变成半人半机械的怪物，绑定了一个吐槽役系统，为了生存伪装身份，挣扎求存……

然后，在他最狼狈、最尴尬、最前途未卜的时刻，老家的人，以这样一种震撼的方式，出现在了他面前。

用的还是他阔别三千年的乡音。

白衣掌门死死盯着他，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哽住。他身边那位红袍老者更是瞪大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几乎要拔下几根。

其他六名修士也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目光在陆临渊和他们的掌门之间来回移动。

终于，白衣掌门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在真空中显得格外诡异），那直接响彻意识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是单独对陆临渊说的，用的是雅言，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斟酌了千百遍：

“方才……可是阁下在言语？所用之言，似是……我九洲雅言？然口音略有奇异，且阁下形貌……”

他的目光扫过陆临渊的机械左臂和义眼，眉头皱得更深：“……甚是古怪。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于此地？又为何……识得我界言语？”

问题如连珠炮般袭来。

陆临渊心脏（动力核心）又猛跳了一下。他该怎么回答？

说“我是你们三千年前飞升失败的老祖玄微子，现在成了赛博残疾人，还被联邦当可疑分子抓了”？

不行，绝对不行。别说联邦这边听着，就算没有，他也没法解释清楚。记忆缺失73%，身体变成这样，他自己都还懵着。

系统适时在视野角落弹出提示：【建议采用模糊化应对。可承认语言知识来源‘古老传承’或‘意外获得’，重点引导对话至安全议题。】

陆临渊定了定神，再次开口，雅言比刚才流畅了一些（系统辅助微调）：“回道友好。在下……陆临渊。至于雅言，乃机缘巧合，得自一处古老遗迹所学。形貌之事，乃是早年间遭遇变故所致，不足为道。倒是诸位道友，跨越无尽虚空，降临此界，不知所为何来？此地……与九洲大不相同。”

他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点出“此地不同”，暗示对方这里不是他们熟悉的世界，最好谨慎行事。

白衣掌门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穿梭机的外壳和陆临渊的义体，直视他的灵魂。片刻后，他缓缓道：“吾等来自九洲界，天机阁所属。本为追踪一处突发之‘虚空裂痕’异象，探寻其根源。不料穿过裂痕后，便至此……奇异之地。”

天机阁！

陆临渊脑中嗡的一声。

天机阁，九洲界以推演天机、监察天下闻名的顶级宗门。其阁主……如果他没记错，三千年前，正是他那位惊才绝艳、却又因他而孤守多年的小师妹——苏九璃！

他下意识地看向八名修士，迅速辨认。白衣掌门是男子，显然不是。其他七人中，有三名女修，但看气质装扮，似乎都不是位高权重之辈。苏九璃不在其中？

也是，阁主之尊，怎会轻易涉险进入未知裂痕。

但天机阁的人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九洲界已经注意到了两界之间的异常连通点，并且开始主动探查。这可不是好消息。如果两界大规模接触，以目前这种“鸡同鸭讲、互相觉得对方是病毒/怪物”的状态，冲突几乎是必然的。

“追踪虚空裂痕？”陆临渊顺着话题问，“可是与近日天地灵气动荡有关？”

他想探探对方对“法则冲突”的认知程度。

白衣掌门颔首：“正是。约莫月余前，九洲多处地脉灵枢出现异常波动，天机混沌，更有几处偏远地域，空间脆弱处自行撕裂，产生短暂连通未知之地的通道。吾等奉命探查最大一处裂痕，进入后，便至此地。”

他顿了顿，再次环顾四周冰冷的钢铁巨构，语气带着深深的困惑：“此地……毫无灵气滋养，万物皆赖金铁死物运转，生灵气息微弱而驳杂。方才那些‘飞梭’攻击之中，蕴含之力也颇为奇特，刚猛有余，灵性全无。此界修行之道，莫非全然舍弃了天人感应，只求外物之力？”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在试探陆临渊对此界的了解。

陆临渊心中苦笑。他了解个屁，他也是刚落地不到一天，差点被清扫机器人干掉，刚混了个临时身份。但他不能露怯。

“此界文明，确与九洲迥异。”他斟酌着词句，“他们……擅用器械与能量，改造环境，跨越星空。其力虽无灵性，然威能浩大，不可小觑。且此界……自有其运行法则，与我九洲天道，似有不同。”

他点到为止，暗示“法则不同”，希望对方能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蛮荒异界”，而是一个拥有完整、强大且可能冲突的规则体系的世界。

白衣掌门闻言，若有所思。他身边那位红袍老者却插话道：“掌门，此子言语闪烁，形貌诡异，且身处敌方‘飞梭’之中，恐非善类。其所言是真是假，尚需验证。不若将其擒下，细细盘问？”

陆临渊心头一紧。擒下？他现在可经不起折腾。

就在这时，联邦方面的通讯再次切入陆临渊的耳机，语气急促：“陆先生！我们监测到你和他们的对话中有大量重复音节和规律波动！我们的‘雅典娜’通用翻译系统正在尝试建立对应模型！请继续对话，尽可能覆盖更多主题！另外，旗舰上的科学官希望你能问他们：他们的防御力场原理是什么？能量来源是什么？是否拥有跨星际航行能力？”

陆临渊：“……”

你们当我是外交官兼技术间谍吗？还带现场布置任务的？

但他现在骑虎难下。联邦指望他获取情报，修士这边对他半信半疑，系统还在疯狂采集数据（冲突率已经升到35%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对白衣掌门说：“道友见谅，在下身陷此间，行动不便，难以详述。方才那些‘飞梭’的主人，亦对诸位充满好奇与警惕。他们托我问询：诸位周身的护体灵光，原理为何？如何在这无灵虚空之中维持？又凭借何种手段，跨越如此遥远星空？”

这几个问题，既是联邦想知道的，也确实是陆临渊好奇的。九洲修士虽然能短暂御空，但跨越星系？这绝对不是常规修真手段能做到的。

白衣掌门和红袍老者对视一眼。红袍老者哼了一声：“此乃我天机阁秘法‘虚空神行术’与‘太清护体仙光’，岂是外人可轻易探知？此子果然在替此界套话！”

白衣掌门却抬了抬手，制止了红袍老者。他看着陆临渊，目光深邃：“陆……道友。你既能通雅言，又对此界有所了解，不知可否为我等与此界主人之间，架设一道沟通之桥？吾等此来，只为探查异象根源，无意争端。然方才冲突，皆因互不相解所致。若有误会，还须澄清。”

他想让陆临渊当正式的翻译和中间人！

陆临渊还没回答，联邦通讯又来了，这次带着一丝兴奋：“陆先生！不可思议！‘雅典娜’系统结合你们刚才的对话样本，以及对方能量场波动与语音模式的关联分析，已经初步构建了一个双向翻译模型！准确率预估达到65%！我们可以尝试直接与他们进行基础交流了！请你转告他们，我们将使用一种……嗯，他们会理解的‘神念传音’方式，尝试对话。”

神念传音？陆临渊一愣。联邦还有这技术？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一股极其庞大、冰冷、精准、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数据流，突兀地介入了这片空间。它不是声音，也不是灵力传讯，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广播，以复杂的电磁波和量子编码形式散发开来，同时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微弱的、模仿“神念波动”的伪灵能信号。

这股数据流，目标明确地“包裹”住了八名修士。

然后，一个平静、中性、发音极其标准（标准到诡异）的九洲雅言，直接在八名修士以及陆临渊的意识中响起：

“九洲界的访客，你们好。我是星际联邦第七舰队主控人工智能，代号‘阿尔法’。现通过信息解码与模拟通讯协议，与你们建立对话。”

声音毫无波澜，每个字的音调、韵律都完美复刻了陆临渊刚才的发音，甚至比他说得更标准、更古老、更……像那么回事。

八名修士，包括那位一直沉稳的白衣掌门，齐齐变色！

“何方神圣？！”红袍老者厉声喝道，周身灵力鼓荡，飞剑发出清越的颤鸣，“竟能直接传念入我等识海？！此乃窥探隐私之大忌！”

其他修士也如临大敌，阵法光罩骤然明亮了数分。

那个自称“阿尔法”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此为联邦通用通讯协议之延伸应用，非窥探之术。我方已初步掌握贵方语言基本结构。重复：我方无意敌对。请表明你们的身份、来意，以及对当前区域空间稳定性的了解。根据我方监测，贵方出现已导致局部物理规则紊乱度上升至危险阈值。”

这番话说得文绉绉，但意思很明确：你们是谁？来干嘛？知不知道你们把这里的物理规则搞乱了？

白衣掌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震惊。对方这种“直接学会语言并传念”的能力，远超他的理解。这绝非寻常法术，甚至不像此界那些“飞梭”的风格。

“吾等乃九洲界天机阁修士，追踪虚空异象而来。至于此地理法紊乱……”他看了一眼周围隐约扭曲的星光和偶尔闪烁的异常能量电弧，“吾等亦有察觉，似是两界法则交汇冲突所致。此非吾等本意。”

“确认：天机阁。追踪空间异常。承认规则冲突。”阿尔法的声音几乎没有延迟，“数据记录。下一个问题：贵方是否掌握安全返回原坐标的方法？或是否知晓该空间裂痕的生成原理及稳定性？”

问题直指核心。

白衣掌门沉默片刻，坦然道：“裂痕乃自然生成，吾等进入后，其入口已然不稳，正在缓慢弥合。至于归去之法……暂无十足把握。需重新定位九洲道标，或寻得稳定空间节点。”

他这话半真半假。裂痕是自然生成不假，但他们天机阁秘宝在手，是有一定把握找到归路的，只是需要时间和稳定环境。但现在身处陌生险地，底牌自然不能尽露。

阿尔法：“了解。建议：贵方暂时保持现有位置，勿再移动或进行高能量活动，以免加剧规则冲突。我方将派遣技术小组，尝试与贵方协作，稳定该区域空间参数，并探讨信息交换与后续安排。”

技术小组？协作？信息交换？

这几个词翻译得有点生硬，但大意修士们听懂了。对方想派人过来“看看”，还想“聊聊”。

红袍老者立刻反对：“掌门！不可！此界诡异，其‘器灵’（指阿尔法）竟能瞬息通晓我言，其技可怖！焉知不是陷阱？况且，让彼等近身，我等秘法恐被窥探！”

白衣掌门却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陆临渊所在的穿梭机，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联邦舰队。

对方科技（或者说“外物之道”）明显远超九洲，那种铺天盖地的攻击虽然被他们挡住，但也消耗不小。久战绝非上策。而且，那个自称陆临渊、会说雅言的怪人，总让他有种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或许，有限度的接触，获取更多情报，才是明智之举。

“可。”白衣掌门终于开口，是对阿尔法说的，“然则，为表诚意，双方须约定：接触限于小范围，不得动用武力，不得以神念（或类似手段）窥探我方核心隐秘。且……”

他指向陆临渊的穿梭机：“此人，须在场。”

他要陆临渊这个“中间变量”在场，既是因为陆临渊会雅言，方便沟通，也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与他们、与此界，似乎都有着某种奇特的联系。

阿尔法几乎立刻回复：“同意。将派遣一艘非武装科研船，搭载三名人员（含陆临渊）前往指定坐标。请贵方指定接触代表。”

干脆利落得让修士们有点不适应。

谈判（如果这算谈判）以惊人的效率达成初步意向。

陆临渊听着双方的对话，看着系统界面上【冲突率】从35%缓慢回落到30%，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就接到了新的命令。

“陆先生，请准备转移至‘探索者七号’科研船。你将作为顾问和翻译参与首次接触。请务必……谨慎行事。”联邦通讯叮嘱道，语气复杂。

陆临渊苦笑。

从重伤员到翻译官兼技术顾问，这身份转换也太快了。

他看了一眼舷窗外。那八名修士已经收敛了部分灵光，飞剑低垂，摆出了相对和缓的姿态。联邦舰队也解除了攻击锁定，但防御阵型依旧严密。一艘小巧的、流线型的银色科研船，正从“启明星”空间站缓缓驶出，朝这边飞来。

历史的车轮，或者说，BUG的进程，正以他为中心，缓缓转动。

而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再次刷新：

【隐藏任务进展：首次跨版本文明对话建立。数据采集量大幅增加。冲突率暂时稳定。】

【新任务触发：《参与首次接触会议》。目标：确保会议顺利进行，收集关键情报，避免冲突升级。奖励：因果点数×200，权限经验值+50。】

【警告：检测到‘园丁文明’监测波动轻微增强。疑似已关注此坐标。请用户留意。】

园丁……陆临渊心中一凛。那个高高在上、动不动就要格式化的QA团队，也注意到这里了吗？

压力，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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