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血腥

次日，老赵带着徒弟做最后的完善工作。叶桉也没闲着，翻出之前列好的清单，勾选房屋加固、主食两项，目光落在可再生资源和武器上。

光靠罐头和压缩饼干撑不了太久，她得想办法自给自足。

叶桉下楼，没去大超市，而是专门找了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农资店。

店里味道混杂，泥土、化肥、淡淡的农药味儿混在一起。老板是个偏瘦的老头，正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打盹，呼噜声一起一伏。叶桉要了最快熟的青菜、萝卜种子，耐储存的土豆红薯块茎，又指了几袋有机肥和营养土。“家里有小阳台，试着种点。”她解释一句。

老头睁开眼打量了她一眼，没多问，慢吞吞的装袋，嘴里念叨：“喜欢种菜的年轻人不多了…诶，听广播没？最近少吃点海货，不太平嘞！”

叶桉点钱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我侄子在码头干活，说好几船货不对劲，鱼死得邪乎，颜色都怪，发黑发绿，上面来人封了好几个仓库，不让说。”老头把袋子递过来，摇摇头叹气，“这世道，吃口安生饭都难！”

叶桉记在心里，接过袋子道了谢，走出店门。

午后阳光刺眼，晒得街道有些发软。

路过菜市场，海鲜区几个摊位空着，拉着蓝色塑料布。肉摊老板正大声跟熟客抱怨：“冰柜里那点存货卖完就没了，进货？进不来喽！说是质检卡得严…”

叶桉思索一阵，顺手买了几棵耐放的大白菜、洋葱，还有几大块老姜，手里拎得满满当当。

路过一条僻静小巷时，她脚步顿住，巷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野隼俱乐部”。

上辈子末世初期，她就是在这里买了第一把防身的武器。

叶桉拐进巷子，推开厚重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烟味。吧台后坐着个纹身男人，看着就不是善茬，抬眼扫她一下，继续擦手里的军刺。

“要什么？”

“棒球棍，实心的，再要两把军刺，一盒弩箭。”叶桉报出东西，声音平静。

男人挑挑眉，没多问，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东西，用黑布包好递过来。

叶桉付了钱，接过包裹，分量扎实。出门时，男人和其他人讨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近不太平，多备点没错。”

叶桉脚步没停，很快消失在巷口。

回到家，叶桉把种子和肥料拿进屋，关上门立刻进了空间。

她把种子分门别类放在空间中木屋架子上，又拎了半桶小溪水，浇在播种的土地上。

退出空间，她开始处理买来的蔬菜，该晾的晾，该藏的藏。

没多久，楼下传来脚步声，伴着刻意压低的嗓音，其中一个声音格外熟悉。

“峰哥…桉桉那里一定有好东西！”

“就这栋，六楼，没错，那女的一个人住，搞装修，肯定进了不少货…”

叶桉身体一顿，轻手轻脚走到门后。老赵也听见了，脸色一变，手里的卷尺因为紧张掉在地上。他慌张的看向叶桉，小声问道：“姑娘，这…这是冲你来的？要…要不要报警？”

“来不及。”叶桉握紧棒球棍。

老赵额头冒出汗，他显然不想惹事，可看叶桉沉着的样子，一咬牙道：“姑娘，我…我跟小刘在这儿，他们好歹得多掂量掂量！小刘，把那根长钢管拿过来！”徒弟小刘脸都白了，还是哆嗦着从工具堆里抽出一根穿线用的薄壁钢管，站到师傅身边。

混混们已经上到六楼平台。黄毛一眼看见装到一半的门框和堆着的建材，也看见拿着棒球棍的叶桉，还有她身后两个一脸紧张、拿着家伙的工人。他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有别人。

“哟，还有人呐？”黄毛扯出个痞笑，晃了晃手里的板砖，“老头，这儿没你们事，赶紧滚蛋！我们找这女的聊聊。”

躲在楼梯间阴影里的林薇开了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哭腔：“桉桉！”她立刻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往前凑了两步，却被半装的护栏门挡住，“你怎么住到这种地方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和阿峰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老赵硬着头皮往前半步，挡在叶桉门前，声音发颤却不小：“你…你们想干啥？光天化日的！我告诉你们，我这儿正干活呢，你们别乱来啊！”他从口袋里掏出大号活动扳手，这东西可比钢管实在。

拿钢管的混混嗤笑一声：“老东西，拿个扳手吓唬谁？滚开！”

场面瞬间僵持。

林薇眼底闪过一丝恼火，这老不死的居然出来搅局！她连忙又换上楚楚可怜的模样，对老赵说：“师傅，您别误会，我们真是叶桉的朋友，就是来为上次的事道歉，有点误会…桉桉，你看，都惊扰到师傅干活了，我们进去好好说…”她说着就想扒护栏门。

咻！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啊！！”

其中一个黄毛猛地捂住右眼上方，惨叫声炸开，鲜血瞬间从指缝涌出来，疼得他当场躺在地上哀嚎。叶桉看清了，是一支染血的弩箭掉在水泥地上。

所有人都懵了。

老赵和小刘惊愕地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竟是对面那扇不知何时开了条缝的门。

门内阴影里站着个人，是江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一道凶狠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拿钢管的矮个子又惊又怒，吼道：“谁？！谁他妈打老子？！”骂归骂，脚却钉在原地，没敢再往前一步。

叶桉趁势一把拉开防盗门，棒球棍斜指前方，彻底堵住混混们上冲的路，声音冷冽：“还不滚？”

几乎同时，江鹏那边的门开大了些。他走了出来，高大的身躯往那儿一站，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他没看混混，目光扫过老赵手里的扳手，小刘因为害怕而发白的脸庞，最后落在叶桉身上，又转开，看向蜷缩在地上的黄毛。

江鹏审视着他，黄毛捂着头，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另外两个混混被这神出鬼没的一箭和江鹏的气势吓破了胆，再看严阵以待的叶桉，还有两个虽然害怕却没退缩的工人，那点欺软怕硬的心思彻底没了。

“走走走！”他们架着疼得直抽抽的黄毛，连滚带爬地往楼下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老赵才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小刘也瘫靠在墙上，钢管脱手，胸口剧烈起伏。两人都是后怕不已。

“姑娘…你这…你这都是惹的什么人啊？”老赵喘着粗气问。

“不相干的人。”叶桉收起棒球棍，看向对面的门。江鹏已经转身回了屋，门板被大力关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老赵心有余悸地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叶桉，抹了把冷汗：“对门那大兄弟…可真够厉害的…姑娘，你一个人住，可得千万小心！一定要关好门，这门可是最好的！”他此刻再无疑虑，只觉得这钱赚得太不容易，同时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活儿干到最好。

“谢谢师傅。”叶桉道谢，语气缓和了些。老赵刚才虽然怕，却没直接跑，这份情她记下了。

老赵摆摆手，捡起扳手，招呼惊魂未定的小刘继续干活。两人动作麻利了不少，但眼神还时不时警惕地瞟向楼梯口。

当所有设施彻底装好的时候，天快擦黑了。

厚重的钢板栅栏，复杂的锁具，门口闪烁的警示灯，看着就让人安心。

老赵一边试锁一边感慨：“姑娘，你这门弄得比银行金库还好，这下可安全了。”

叶桉付清尾款，看着老赵收拾工具准备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他。

“赵师傅。”

“诶，姑娘还有啥吩咐？”

叶桉递过去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这个你拿着。”

老赵一愣，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压缩饼干，泡面，肉干，几瓶矿泉水，一些常用药，还有一把质量不错的多功能钳和一把匕首。

“姑娘，这是干啥？”老赵有些懵。

“带回家去。”叶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接下来几天，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出门。把家里门窗堵结实点，尤其是低楼层的。家里提前存满水。这些东西，省着点用，能顶一阵。”

老赵不是傻子，看看手里的背包，再看看叶桉异常严肃的脸，又联想到最近听到的种种传闻，脸色渐渐变了。

“姑娘…你是不是知道点啥？真要出大事了？”

“信我，就照做，带着家里人，躲好。”叶桉没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天，辛苦你了，保重。”

老赵盯着叶桉看了好几秒，终于重重点头，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我懂了，姑娘，你也小心！你是个好人！”他声音有点哽咽，带着徒弟快步离开了，背影有些匆忙。

叶桉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钢板，长长吁了口气。

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夜幕彻底降临，窗外漆黑一片，连零星的灯火都比往日少了许多。

远处，似乎隐约传来几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声，可又很快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天黑透时，远处传来第一声尖叫，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惨叫声划破夜空，让叶桉从睡梦中惊醒，眉头瞬间皱紧。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夜色下，楼下的街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着，披散着因为冷汗而糊在脸上的头发，身后追着个身形扭曲的人影。

那东西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喉咙里似乎卡着什么，嘴角淌着黑红色的血水，而这正是感染后的丧尸。

它猛地扑上去，狠狠咬住了女人的肩膀。女人的惨叫戛然而止，很快也变成了同样浑浊的嘶吼。

叶桉猛地缩回手，却比上辈子多了几分镇定。她转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向楼道。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只有楼外的嘶吼和哭喊，隔着厚重的钢板门钻进来，模糊又瘆人。

就在这时，叶桉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屏幕亮起，是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是母亲周岚和父亲叶国梁的。

叶桉指尖顿了顿，划开接听键，没等那边出声，她便不屑一顾道：“有事直说。”

“小桉！你没事吧？！”周岚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尖锐又刺耳，“新闻里都播了！外面全是怪物！你快回来！回我们这边！”

叶桉扯出个自嘲的笑。

上辈子，在末世第三天，趁着她外出搜集物资，撬开她的门，把她囤的药品和罐头全搬去给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表妹，还反过来指着她的鼻子骂自私，骂她不顾亲情。

“回不去，我这挺安全。”

叶桉靠在门板上，目光扫过屋里堆得整齐的物资。

“安全什么安全！”叶国梁的声音突兀的传来，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闭嘴！”叶桉直接厉声打断，“我的东西，一根毛都别想碰，再来烦我，别怪我直接把你们关在门外喂丧尸。”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周岚尖利的咒骂，还有叶国梁气急败坏的怒吼。

叶桉没再听，直接挂断电话，拉黑，没有半分犹豫。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胸腔里积压了一辈子的郁气都散了些。

上辈子的心善害死她，这辈子，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手机刚揣回兜里，对面的门开了条缝。

江鹏的脸露出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门上，几秒钟后，一张折叠的纸条从门底下的缝里塞了进来。

叶桉犹豫片刻，弯腰捡起。

她知道江鹏的性子，人狠话不多，这一定是很重要的情报，他上辈子能在丧尸潮里杀出一条血路，绝不是平凡能力。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遒劲有力：一楼有动静，别出声。

墨迹刚干，带着签字笔的油墨味。

叶桉拿着纸条，思索着。

中介提过一嘴，一楼是个养了大金毛的老太太家。老太太儿女不在身边，平时就靠金毛作伴，每天早晚都会牵着狗在楼下散步，见谁都笑眯眯的。

叶桉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如果将金毛带回来训练，兴许在末日里面也能多一份温暖与安全感。

她把纸条揉进手心，转身从物资堆里翻出半包风干牛肉干。

这东西香味浓，能引狗，也能引丧尸，必须速战速决。

下楼时，她走得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可楼道里一直飘着一股生锈的怪味，越往下，味道越浓，似乎是那是丧尸身上特有的腐臭味。

一楼老太太的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的一点光景。

叶桉停在楼梯口，从上往下望。

客厅地板上，老太太仰面躺着，花白的头发散了一地，胸口插着一块碎裂的茶几玻璃，血渍已经发黑。她怀里还紧紧搂着一袋开了口的狗粮，显然是临死前都想给金毛留口吃的。

金毛趴在她腿边，脑袋搁在前爪上，金黄色的毛耷拉着，没了往日的活泼。

它听见动静，耳朵轻轻动了动，没叫，只是喉咙里发出一种很小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孩子压抑的哭。

叶桉轻轻推开门。金毛抬起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悲伤，尾巴很慢地摇了摇，又无力地垂下去。

它站起身，走到老太太脸旁，用湿黑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没反应。它又碰了碰，呜咽声大了点。

“她走了。”叶桉特地放轻声音说。

金毛转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

它走回老太太怀里，把自己塞进那个蜷缩的姿势，下巴搁在狗粮袋上，一动不动，像是要陪着老太太。

桉蹲下来，撕开牛肉干的包装。肉香散出来，金毛的鼻子抽了抽，还是没动。

“你得跟我走。”叶桉把肉干递到它嘴边，“楼下不安全。”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些怪物会吃了你，也会把她的尸体啃得只剩骨头。”

金毛别开脸，把头埋进老太太的臂弯里，背对着她，身体微微发抖。

叶桉看着老太太抱着狗粮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她伸出手，尽量温柔，把那袋狗粮从老太太怀里抽出来，也许这是她老人家最后的念想。

叶桉把狗粮塞进背包，重新拿起牛肉干，声音放得更柔。

“跟我走，我让你活下去。”

金毛盯着她，又回头看了看老太太。它舔了舔老太太冰凉的手背，舔得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叶桉站起身，金毛乖乖跟在她脚边。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带上了门，把那片死寂关在了里面。

上楼时，金毛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看那扇紧闭的门。

到四楼时，它忽然停下脚步，对着楼梯下方，长长地、低低地嚎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狗叫，沉闷的像某种郑重的告别。

快到家门口时，叶桉看见对面的护栏门开了条缝。

江鹏站在门后，手里握着一把军刺刀随时应战。他看了一眼她脚边的金毛，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等她走进来，才又悄无声息地把门关上。

“狗狗！”

屋里突然出现个小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窜了出来。

念念蹲在了金毛面前，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粉扑扑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小手试探着想去摸它的头，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吓着它。金毛往后缩了缩，嘴里还叼着那块叶桉给的牛肉干。

“它叫什么名字呀？”念念仰起头问叶桉，声音软软的。

叶桉顿了顿，摆摆手。

“不知道。”

“不知道？”念念笑起来，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小豁口，声音温婉动听。

“不知道，你好呀！我叫念念。”

金毛看着她，尾巴很慢地摇了摇。把叼着的牛肉干放下，用鼻子往念念那边推了推。

念念愣了愣，捡起那块沾着口水的牛肉干，又抬头看看金毛，大眼睛里满是惊喜：“给我的？”

金毛用鼻子碰了碰她的小手。

念念立刻扑上去，抱着金毛的脖子，小脸埋进它厚实的毛里。

金毛站着没动，任由她抱着，眼睛却还藏着一汪泪。

“它是不是想楼下那个奶奶了。”念念忽然抬起头，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敏锐。

叶桉一怔。

念念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金毛眼角被泪水打湿的毛发再次问道。

“狗狗你是不是想奶奶了？念念也想奶奶了。”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远处的嘶吼声还在隐隐传来。

但这一刻，屋里只有小女孩细细的呼吸，和金毛喉咙里那点还没散干净的呜咽，轻轻的，像一阵风。

江鹏靠在门边，看着眼前的一幕，冷硬的眉眼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