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到达牡丹江

不错，就在菊花剑这个在日本人看来极为诗意的名字刚刚在后勤处长山口小义的脑海中形成的那一刻。

正在闭目养神的李子明突然没来由地感到自己的菊花一紧，然后连打了两个喷嚏，翻了个身醒了过来。

随着火车轰隆声逐渐减弱，从哈尔滨开往绥芬河的火车驶进了中途最大的停靠站牡丹江火车站。

李子明和东城友爱坐的这一趟列车可是有名的慢车，仅仅从哈尔滨到牡丹江这一段距离，明明只有三四百公里的距离，中间却要停靠二十个站点。

明明不到中午坐的车，到了牡丹江已经是晚上六点，天都已经大黑。好在此时车站到处点着电灯，将整个车站照得犹如白昼。

两人刚刚走下火车伸个懒腰，就见站台上几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在一位年轻军官的带领下挤过拥挤的人群向李子明和东城友爱跑了过来。

“哦，花腾君你的嘴可真严，你是什么时候打的电话竟然提前通知了铃木这个混蛋来接咱们？”

“就知道你不会主动打电话给铃木，所以我昨天晚上就通知了他今天下午我们会坐这趟车前来牡丹江，要是坐不上这趟车我中午会提前给他打电话的。”

“你真聪明。”刚刚勉强地夸了下李子明，看到铃木久远已经带人跑了过来。东城友爱立即夸张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铃木久远高声欢呼着：

“啊，我亲爱的朋友铃木君，听说你高升了，这一次我是特意来恭喜你的哟，我够朋友吧？”

“滚开，你个讨厌的东城，你胸前撒的菜汤都要弄脏我新发的军大衣了。”铃木久远一把推开东城，压根不再搭理他，转而面对李子明也伸开了双臂：

“哦，热烈欢迎花腾君光临牡丹江，这是我们牡丹江车站的荣幸，也是我们滨绥线牡丹江站全体守备中队的荣幸。来，大家鼓掌。”

随着铃木一声令下，身后一个分队足足十三名日本兵热烈地鼓起了掌，这突兀的掌声将四下正在下车的民众吓了一跳。

等大家看清是一小撮日本兵在欢迎一个俊俏的青年，大家不由得心中产生各种猜想。同时，人群中隐藏着一双犀利的眼睛不由得眯了眯：

“这个年轻人和铃木久远中尉是什么关系？他是从哈尔滨来的？还是中途上的火车呢？

这个铃木久远整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欢迎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犀利眼睛的主人是一名只有二十出头的高瘦俊俏青年。

此时已是东北的晚间，冬天的夜晚十分寒冷，可是这人只是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袄，脖子上又围着一条黑色的线围巾。

“花腾君，一听说你要来，我早早就在我们驻军的招待所里给你们两个预定了校级军官才能居住的房间。

另外，我还在招待所里给你们订下了海鲜大餐，别看我们这里是内陆，冬天的海鲜可是一点也不比夏天的差啊。”

随着铃木久远热情地介绍，李子明两人被接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轿车。

“铃木君你可以啊，轿车都安排上了。我说你不是为了撑面子故意租了台车向我们显摆来吧？”东城友爱一如既往地挑铃木久远的刺。

“你个混蛋东城，你一个小小的少尉哪里知道中尉的好处。我这里可是牡丹江站守备军中队，牡丹江有轿车的人多了去了，我想要用一台车，自然有大批的人把车送到我的面前。

不过，我是不会占这些支那人的便宜的，这是我们中队自用的小轿车，是牡丹江警察局送给我们中队用的。

整个中队除了我这个中队长还有谁有资格用这台车，所以这台车名义上归整个中队，实际就是我的个人用车。”

“支那人送礼的门道堪称艺术啊，这样既讨好了铃木君，又免了行贿的嫌疑，这警察局长是个人精啊。”东城友爱感叹道。

“你可不要小瞧了铃木君这个中队长，虽然中队长这个职务在哈尔滨不算什么，可是到了地方，这个中队长的权力有时比你们大队长还要好使。

毕竟中国有句古话，县官不如现管。在牡丹江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一个中队长可以管辖的地方何其多也，要不然人家堂堂一位警察局局长也不会给他一个中队长送礼。”李子明笑着调侃道。

“还是花腾君明白其中的道理，这警察局局长姓徐，他是满清遗老的后代，也是满洲国新晋的贵族阶层。

他手里不但掌握着牡丹江满洲警察势力，更掌握着牡丹江到哈尔滨及周边几乎所有与苏联边境城市的走私路线。

可以说他就是牡丹江地区最大的走私贩子。任何在牡丹江地区走私的大小官员，最后都要借用他的走私路线。

至于他讨好我，那是因为他的走私路线有很大一部分是要通过我负责的牡丹江铁路线的。如果得罪了我，他这一条火车路线就会变得十分艰难。”

“这个我倒相信，虽然我觉得你没有能力给这位局长造成巨大的麻烦，甚至都没法扣留人家的走私物品，。

但找找他的麻烦，时不时恶心一下这位局长的事情你还是能够办到的。”东城友爱的嘴一如既往地臭。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可不是普通的中队长。用不了三年，我就会升为大队长，他不现在就讨好我，还敢打压我？

一旦我成了大队长自然就具备了和他较量的本钱，那个时候他再讨好我，可就不是区区一辆轿车可以打发我的了。”铃木久远说这话时极为自信，好像大队长的职务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够到一样。

“好了，铃木君，知道你厉害。我们这不就是来恭喜你荣升中队长的吗？我们还给你带来了升迁礼物呢，等你荣升大队长，我和花腾一定再送你一份大礼。”东城友爱总算是说了句好听的话。

“礼物不着急送的，我带你们先去入住，然后咱们不醉不归。有什么事情，明天早上你们去我办公室谈好了。

这里可到处都是满洲警察厅的探子，你们可不要小瞧了这些支那人。咱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可是这些满洲新贵们祖祖辈辈的根就在这里。他们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以及对地方各势力的掌控根本不是咱们可以想象的。

我可不想一个不小心，咱们之间的秘密就被满洲国的密探们探听了过去。说好了，今天晚上咱们只谈友谊，不谈公事。”

铃木久远真是说到就做到，亲自带领两人办理了入住手续，然后又陪着两人在宴会厅吃了一整桌子的海鲜大餐，三人与几名值班的小队长、分队长边吃边唱，一直喝到半夜才尽兴而归。

不过就在几人用餐的时候，满洲国牡丹江警察局局长徐西进的办公室内，刚刚从火车站返回的密探，那位戴着黑色线围脖，眼睛犀利的高瘦青年，也是局长徐西进的亲侄子徐小盟正在办公室内汇报工作。

“这个铃木久远亲自接的人还没有调查出具体的背景，不过以铃木久远的背景，他都能亲自去火车站迎接，要么这个人背景足够强大，要么就是两方有着非同一般的情谊。

我刚刚已经在车站命令密拍组给这几人偷偷拍了照，相信很快就能有两人的准确情报反馈回来。

只是叔叔，我有点不明白，咱们的对手不是铃木家族吗？为什么要把有限的精力浪费在外人的身上呢？”

“小盟啊，这两年虽然咱们借着日本人的撑腰拿回来祖宗龙兴之地，可是咱们并没有坐稳江山啊。

你要知道，明面上东北是咱们满洲国的地盘，可是实际上咱们到处都受日本人制约的。 在整个满洲国，几乎所有警察局的副手都是日本人把持。

只有在牡丹江算是个特例，在我的努力下，日本人设在牡丹江的副局长已经被我完全腐化掉了，这才使得咱们的走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但是还有其他的日本人在暗处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所以咱们时时刻刻都要保持警惕，任何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人，只要与咱们的对手产生交集，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两年我也算看出来了，以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满洲国那些遗老们想要借着日本人的帮助恢复满清，这根本就是与虎谋皮。

日本人不可能真心帮咱们复国的，甚至能把满洲国长久地经营下去都是奢望。”

“怎么会呢？没有咱们满洲国配合日本人，他们想要谋取东北的资源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各国的认可。

要知道国民政府和老张家的东北军可是天天喊着要收复东北的。”小徐到底年轻，对于叔叔的感慨感到怀疑。

“日本人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东北的资源，他们最终的目的肯定是占领全中国。现在让咱们名义上在东北建国，无非是权宜之计，更是把咱们推出来当挡箭牌。

只要时机合适，他们早晚会吞掉咱们满洲国。那个时候咱们大清才是真正的亡了，连骨头渣子都被日本人吃得一点不剩。”徐西进目光炯炯。

“日本人就这么狠，就这么不讲道义？难道咱们帮他们打下整个中国，最后给咱们一个立足之地都不可以？”

“绝对不会给的，你要清楚外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吗？这几年来，日本人在东北杀了多少人？光是一千人以上的大屠杀就不下百起。

那些被抓去当劳工的百姓更是被几万几十万地弄死。从沈阳一路到哈尔滨光是我亲眼见到的万人坑就不下十几个。

就这样，咱们的皇帝陛下还指望着日本人帮咱们复国？人家日本人压根没把咱们当人，他们也不是仅仅侵略奴役我们那么简单，他们是想整体将华夏人抹除。

没看到现在整个东北境内正在推行的去汉语运动吗？所有适龄儿童只要入学必须全部学习日语，更要学习日本历史。

如今咱们这一代人还活着情况还好些，平时回到家中，总会教子女学会中国话，多多少少也会学些祖宗的历史，可是下一代人呢，再下一代人呢？

台湾经过半个世纪的奴化教育，现在大多数人已经把日本人当成了宗主国。如果东北经过几十年的奴化教育，谁敢保证咱们的子孙不会同样以成为日本人为荣呢。

以如今日本人的强大，只需要三五十年，咱们的子孙就不会记得他们的祖宗是谁了？想想咱们满清当年是如何占领明朝的花花江山的，又如何让汉人剃发明志的。

日本人可比咱们狠多了，也高明多了，我敢打赌，长此以往，最多一两百年之后，整个华夏将不复存在，世界各国也只知道日本民族而不会知道华夏民族。”说到这里徐西进不由得语气激动起来。

“既然叔叔知道日本人的真面目，那我们为什么还这么卖命？咱们不应该早早做好和日本人翻脸的准备吗？”

“只有咱们叔侄几个努力又有什么用？咱们满清的气数已尽，非人力可以挽救了。我只希望通过咱们的努力，多挣些资本，等咱们与日本人翻脸那一天，咱们家族的人往美国一跑。

我算是活明白了，只要有钱，到哪里都能生活得不错。至于这满洲国也好，满清也好，与咱们徐家何干。

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今咱们端的是日本人的饭碗，无论如何也不能明面得罪了日本人。

咱们必须加大走私力度，好不容易搞掉了吉田龙二这伙日本人，也算是给那些从咱们碗里抢食的日本人一个教训。

相信经过这一次打压吉田龙二来杀鸡敬候，那些借着日本人的势力不想交过路费的同行们可以清醒一些。

吩咐下去，从今天起，所有途经滨绥线走私物品的中国商家，不管背景是什么人，以往的抽成上涨两成。如果不想交，就不要再利用我们的列车，让他们另谋出路去。”

“是的，叔叔，那铃木久远那里还需要继续监视吗？”

“继续，铃木只是小啰啰，他背后的势力才是真正的对手，咱们两方现在处于和平期，那是因为咱们两方的实力对等。

不得不防，万一有外来的势力打破这个平衡，对于咱们只会有损害，不会有利。所以咱们必须紧盯铃木这条线。

记住，不现身，不打扰，以不被发现为根本。只需要远远地记录就可以了。”

“好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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