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溪声伴语

这个时候的桂林，雨是软的，风是暖的，连漓江的水都裹着一层朦胧的绿，像极了程茂林和赵香葵结婚这么多年里，那些没说出口的温柔。

程茂林收拾了两个小小的行李箱，把赵香葵常用的药分装在便携盒里，就出发了。

本来程茂林买了飞机票，但是赵香葵说咱们也没有出过远门，不如买高铁票看看路上的风景也好。

高铁上，赵香葵靠在程茂林的肩上，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钢筋水泥，慢慢变成连绵的青山，像水墨画被人轻轻晕开。赵香葵轻声说：“茂林，你看那山，像不像咱们第一次去公园，你画给我的那幅？”程茂林握紧赵香葵的手。那双手曾为程茂林洗过无数件衣服，为孩子织过毛衣，如今有些瘦，但依旧温暖。“像，比我画的好看。”程茂林声音有点哑，赵香葵却没有察觉，只是笑着，眼睛弯成了年轻时的模样。

高铁上很安静，每个人都各忙各的，仿佛谁与谁都不相干。除了睡觉的，还有一些人开着电脑忙碌着，也有爷爷奶奶带着孙儿孙女的，打着瞌睡或者给孩子喂吃的水果。

程茂林心想，他们知不知道人生苦短，他们知不知道人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如果知道自己快要死亡的话会怎么想呢？看了一眼赵香葵，赵香葵昏昏睡过去了。赵香葵倒没什么，程茂林只觉得每一天都是十分的痛苦难熬，看着每个人都觉得很悲愤。凭什么我老婆这么快就要离世。

第一站是漓江。他们没坐大游船，选了竹筏。撑筏的师傅是个本地人，话不多，只在过浅滩时提醒他们坐稳。

竹筏缓缓漂着，水面平静得能映出两岸的山影，偶有鱼群跃出，溅起细碎的水花。赵香葵伸手去接，水凉丝丝的，笑得开心：“你记得吗？以前你说过要带我来漓江，说要让我看看什么是‘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这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程茂林心里发酸，年轻时忙着挣钱养家，忙着自己的事业，从未好好关心过赵香葵，这么多年来，家里大小事务，赵香葵从未让程茂林操过心，还在工作和事业上给了程茂林巨多助力，万万没想到自己和赵香葵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甚至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要带赵香葵来漓江。

程茂林把外套披在赵香葵身上，“不晚，现在陪你看，一样的。”赵香葵靠在程茂林怀里，静静地看着两岸的山，竹筏划过水面的声音，和她轻轻的呼吸声，混在一起，成了程茂林这辈子听过最安稳的声音。这么多年程茂林似乎跟赵香葵刚开始谈恋爱，岁月匆匆而过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忙碌，心里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填的满满当当，从来没有专门的好好的谈个恋爱。

遇龙河的漂流更静。两岸是稻田，金黄的稻穗垂着，风吹过，沙沙作响。他们俩坐在竹筏上，赵香葵忽然说：“你看那棵大榕树，枝桠长得真好看，像不像咱们家楼下的那棵？”程茂林扫了一眼，果然还真挺像的。笑着说咱这不是回家了吧。

在阳朔西街，他们没去热闹的酒吧，只找了一家临窗的小馆子。程茂林点了赵香葵爱吃的啤酒鸭，还有一份炒米粉。赵香葵胃口不好，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看着窗外的灯笼。“以前总觉得，要挣很多钱，要住大房子，才叫幸福。现在才知道，能和你一起，吃一碗热乎的米粉，看一眼这样的风景，就够了。”程茂林给赵香葵夹了一块肉，“以后，每天都陪你吃热乎的。”她笑了，抬手替程茂林擦了擦嘴角的酱汁，动作温柔。

最后一天，他们去了象鼻山。赵香葵走得慢，程茂林扶着她，一步一步，爬上观景台。站在山顶，能看到整个桂林城，漓江像一条绿丝带，绕着青山，缓缓流淌。赵香葵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风景，轻声说：“你看这里真美。要是以后我不在了，你想我的时候，就来这里看看。看看这山，这水，就当我还在你身边。”程茂林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却强忍着眼泪，“不许说胡话，你还要陪我走很多地方，还要陪我看孙子长大。”赵香葵没有反驳，只是笑着，伸手握住程茂林的手，“好，我陪你。”

桂林的山水，很美。但比山水更美的，是身边的赵香葵。这辈子，欠赵香葵的旅行太多，欠她的陪伴太多。以后的日子陪着她，慢慢走，把没说的话，都说给她听；把没看的风景，都陪她看遍。有些风景，错过了可以再来；但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游玩了桂林，赵香葵心情大好，那感觉青春又回来似的，不过容颜还是有些憔悴，感觉非常疲惫。程茂林跟她商量咱们回去吧，赵香葵说还想去去西湖。于是他们就直接从桂林买了去西湖的高铁。赵香葵靠在程茂林的肩上，睡着了。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眉头，轻轻蹙着，像个孩子。程茂林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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