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伤兵营的考验

兵卒涌进来。

张致尧被两个兵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他最后看了一眼药铺——老郎中瘫在地上，肠痈汉子昏迷不醒，女人抱着孩子被带出去，王老三和瘦高个也被押走。

柜台上的药材撒得到处都是。

后院的药罐碎片，还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暗绿色的粉末，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将军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张致尧脸上。

“小道士，”他说，“你最好真的会医术。”

“因为接下来……你可能需要用上了。”

张致尧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没等他问，就被押出了药铺。

门外，天阴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雨。

几十个兵卒，押着他们这一串人，往镇子东头走去。

张致尧扭头看了一眼药铺的招牌——“回春堂”三个字，在风里晃啊晃。

他怀里，那几贯铜钱叮当响。

脑子里，APP的倒计时，一跳一跳。

十个时辰。

他要去哪儿？

这些人要把他带到哪儿？

还有那砒霜……到底是谁下的？

这些问题像绳子一样勒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队伍转过街角。

药铺看不见了。

前头，是一栋青砖黑瓦的大院子。

门口站着更多的兵，刀出鞘，弓上弦。

院子里隐隐传来**声，很多人的**声。

还有一股味道——药味，血腥味，还有……腐烂的味道。

张致尧突然明白将军那句话了。

他可能……真的需要用到医术了。

而且，马上。

门一推开，张致尧腿肚子就转筋了。

院子里黑压压全是人，躺着的、坐着的、靠墙歪着的。地上铺着草席，可草席早就被血浸透了，黑红黑红的，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痂。空气里那股味儿啊——药味儿混着血腥，再掺上一种甜丝丝的腐臭，熏得人脑仁疼。

“哎呦……疼啊……”

“水……给口水喝……”

“娘……我想回家……”

**声高高低低，有气无力的，听着跟鬼叫唤似的。张致尧打眼一扫，心就凉了半截——左边那个，整条右腿齐膝盖往下没了，断口用破布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右边那个，肚子上豁开个大口子，能看见里头一截肠子，就那么晾着，上头还趴着几只绿头苍蝇；墙角躺着的那位更惨，脸上血肉模糊，一只眼睛成了个血窟窿。

这哪里是院子，分明是阎王殿的前厅。

老郎中跟在张致尧后头，一进门就“嗷”一嗓子，直接瘫软在地，裤裆都湿了一片——吓尿了。

女人抱着孩子，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哆嗦着，把孩子的脸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不敢让孩子看。

肠痈的汉子被两个兵卒架着，这会儿倒是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这场面，喉咙里“咯咯”两声，脑袋一歪，又昏死过去。

王老三和瘦高个也被押进来。王老三眼神扫了一圈，脸色难看起来，低声骂了句：“他娘的……都是从洛阳那边撤下来的？”

那黑脸捕头——张致尧这会儿才知道他姓陈，叫陈头儿——转身把门关严实了，上了两道门栓。外头那些兵没进来，就守在门口，刀明晃晃地亮着。

穿明光铠的将军走进来，靴子踩在血糊糊的地上，“吧唧吧唧”响。他一进来，院子里那些**声就小了下去，好些伤兵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

“都躺着。”将军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面。

他走到院子中间，那里摆着张破桌子，上头堆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盆浑浊的水。桌子旁边蹲着个老头儿，头发花白，身上一件灰布衫沾满了血污，正拿着把小刀在火上烤。

“孙老，”将军开口，“人带来了。”

那老头儿头都没抬，还在烤刀，刀尖烧得通红。他哑着嗓子说：“带来顶个屁用。孙将军，我这还缺金疮药、缺麻沸散、缺干净的白布……你弄个小道士、弄个女人孩子、弄俩逃兵来，是嫌这儿人死得不够慢？”

孙将军——就是那穿明光铠的——也不生气，指指张致尧：“这小子说他懂医术。胡老，你手下那几个徒弟，昨天累趴下三个，今早又跑了一个。有人用就不错了。”

孙老这才抬起头。

那张脸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眼珠子浑浊得像蒙了层灰，可看人的时候，眼神利得很。他从头到脚把张致尧扫了一遍，冷笑：“毛都没长齐，懂个屁的医术。哪家道观出来的？”

张致尧喉咙发干，硬着头皮说：“终南山，玄微观。”

“玄微观？”胡老皱眉，“没听过。你师父谁？”

“家师……云游去了，道号清风。”

“清风？太医署里倒是有个姓秦的，十年前外放出去，后来听说归隐了，道号好像就叫清风。”胡老盯着张致尧，“你是他徒弟？”

张致尧心里咯噔一下——还真蒙上了？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孙老站起来，佝偻着背，走到张致尧跟前。老头儿身上那股味儿，血腥味混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药草苦味，直往人鼻子里钻。他抓起张致尧的手，摸了摸虎口，又看了看指甲盖。

“采过药？”胡老问。

“采过。”

“认得出多少种？”

“常见的……几十种。”

“金银花和断肠草分得清么？”

“分得清。金银花花瓣细长，断肠草叶子更圆。”

孙老松开手，转过身去，继续烤他那把刀：“行，有点底子。孙将军，这人我留下了。那俩逃兵呢？也能用？”

孙将军走到王老三跟前：“箭法怎么样？”

王老三梗着脖子：“百步之内，说射左眼不伤右眼。”

“吹吧你就。”瘦高个在旁边嘀咕。

孙将军也不计较，指了指院子西头：“那儿堆着些柴，去劈了，烧水。胡老这儿缺热水缺得紧。”

王老三和瘦高个对视一眼，被兵卒押着往西头去了。

女人和孩子被带到墙角一个相对干净点的角落，有个伤兵挪了挪，腾出块地方。老郎中这会儿缓过点劲，哆哆嗦嗦爬起来，想往门口蹭。

“你，”孙老头也不回，“去，把那盆血水倒了，换盆干净的来。再磨蹭，我就让你跟地上躺的那些做个伴儿。”

老郎中吓得一哆嗦，连滚爬爬去端盆子。

张致尧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那APP的红光一直在闪，能量条一跳一跳的：2.2%……2.1%……还在往下掉。

孙老烤好了刀，走到一个伤兵跟前。那伤兵左胳膊上中了一箭，箭杆早就折了，可箭头还扎在肉里，伤口周围肿得老高，皮肉发黑，流出来的脓水都是黄绿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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