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柳思远走到南坡，远远看去村子里黑洞洞的，不用说是停电了，这在八十年代再正常不过。

柳思远家今天很热闹，五六个打水的排起了队。

吃人家的嘴短，哪怕是喝了人家一口凉水，那也是欠人情。柳长水见了小远很客气地道：「小远回来啦。」

「小远咋回来这么晚？」

柳思远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件事他不敢让第二个人知道，一旦传播出去，对柳如仙的伤害比事情本身还严重。

摘下书包，拿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喝了一通水，擦擦嘴道：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哈哈哈哈……」

魏德山和柳长福在当院里坐着小板凳聊天。

王大宝还有一帮电视搭子在当院里玩，看来今天看不成《康德第一保镖》了，魏晓娟也在。

村花今天怎么屈驾了？下凡了这是？

柳思远不想搭理她，这么高冷的人就得高冷地对待。

怎么？我喜欢不行，不喜欢你也不行，你是瘟神缠身啊。

魏晓娟可不吃他这一套，哼，这个柳思远，居然敢不搭理我，那好啊，我和你兄弟王大宝玩，我看你生不生气。

「来，大宝，咱俩玩抓沙包。」

「我？」村花竟然找我玩，这货像被天使吻了一样激动，激动地看看柳思远，看呐、快看呐，村花主动找我玩游戏，我王大宝这是走了桃花运么？

「可是……我不会玩。」王大宝一个男生，哪会抓沙包，男孩子玩打打杀杀的游戏还可以。

「来，我教你。」

魏晓娟说完真的手把手去教他，用细白娇嫩的玉手，抓住王大宝黑乎乎的爪子，教她把沙包抛起来，在没落下之前去抓地上的羊膝骨，谁抓的分多，谁就赢。

王大宝这会笑得嘴能咧到耳后根，村花的小手真软，一摸怎么浑身发麻，怎么有点想尿裤子的感觉，这太上头了吧。

只是这手笨的跟脚一样，魏晓娟心里暗骂，你个猪啊，咋这么笨呐，脸上却笑容不减。

她在实施着她的复仇计划，故意把声音放温柔了，把笑声放大，让谁都能看出来她和王大宝玩得很开心。

我不信你不吃醋，你喜欢我就是喜欢我，我可以不喜欢你，你得有失落的样子，这才是被村花拒绝后应该有的样子，对村花应有的尊重。

柳思远和压水的这帮人开始讨论吃水的问题，和没看到他们两个存在一样，而且把柳家庄出水问题分析出了高度。

「俺家婆娘都半个月不洗脸，那脸啊，还没腚白……」

「俺家是天天洗，三个孩子站成一排，他娘含一口水，噗地喷出去，脸就都洗好了……」

「你这是浇花唻，怨不得你家翠翠这么水灵，哈哈哈……」

「你说咱咋这么倒霉，一辈子要挑水吃？」

「人家城里人不用干活，回家还有自来水！哪说理去！」

「谁要能给咱村装上自来水，真是咱全村的大恩人……」

柳思远道：

「咱村完全可以打深水井解决水源问题，再修个水塔也可以吃上自来水。」

「钱，钱从哪里出？想吃水的多的是，一说掏钱都哑巴了。」

柳思远说：「大家不掏钱，一是不相信村支部，再一个是看不到预期，没谁敢带这个头。」

听了良久的魏德山拍了下腿道：

「小远说得对，其实三百户均摊也没多少钱，就是大家没信心，一怕贪、二怕干不成。」

农村就是羊群文化，没人干的事大家都不干，有一个人干，就一窝蜂去干。

吃水不忘挖井人，修自来水这可是功德一件，能赚到钱不说，以后在村子里也会成为大家敬重的人物。

那么柳思远家一直空气一样的存在也将得到扭转，会得到村民的拥护。

这不是简单的要面子，有了村民的拥护，以后这个十多岁的孩子，再带大家发财致富，才有人相信。」

要不然在农村没什么大生意可做。

但是，谁会相信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柳思远看着村花逐渐熄灭的热情，沉思了片刻，有问题就有解决办法，这事就纳入了柳思远的议事日程。

......

魏德山临走时，拐弯抹角地说了自己的需求：

「小远，你猜像我们这样的乡村教师，有没有前景？」

尽管魏德山没问得那么露骨，没问我能不能升官之类的问题，小远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调动升迁这事是一笔投资，农村人有个习惯，托人办事怕有风险，不想先掏钱，总想等事情办稳妥，你看花多少钱我给你。

合着人家出钱出力，还得承担钱打水漂的风险，所以，时间长了也都学会了客套话：「没问题，这事包我身上，咱这关系，没我办不成的事！」

再过一阵就成了：「哎呀，你这事有点难……」

最后无疾而终。

魏德山在农村属于有魄力的，事先打点了一圈，这可花费掉他大半年的工资。

这笔投资能不能有收获，目前他是不得而知，混沌不清是比较煎熬的事，让他夜不能寐。

他看报纸时，看到东北二人转出了个明星叫赵本山，这三个字在柳思远嘴里说出来，又转了一圈，直接命中魏德山的神经。

柳思远确实知道很多未来的事情，他想屈尊请教一下，对他来说，有个明确的方向，他即使砸锅卖铁也敢去投入。

柳思远当然知道，魏德山虽然有点狗，在一众民办教师中属于能量比较强的，个人形象也比较好，记忆中在九零年就被提拔了。

柳思远微微笑道：

「二叔肯定没问题，九零年要教育改革，教育处要大量吸收干部，首先要从乡镇中学吸纳年轻教师骨干，二叔一表人才……当然有前景。」

魏德山马上把镇中学教师在心里默默做了个排名，论能力他不一定第一，但论综合能力加仪表，自己是无可替代的。

柳思远提到教育改革，这个在乡镇早有先例，比如镇委领导干部就是从村干部吸纳的，各级部门都是走这条路子，教育当然也不会例外。

魏德山心情豁然开朗，哼着小曲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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