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护卫任务，巧遇小雨

青云城东市，午时刚过。

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路面发烫，蒸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市集上却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混作一团，空气里飘着各种气味——熟食摊的油腻，药材铺的苦涩，牲口市场的腥臊，还有汗味、尘土味，混杂成市井特有的喧嚣。

东市广场北侧，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台上站着几个穿青色劲装的汉子，腰佩刀剑，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台前竖着一块大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

“苏家诚聘护卫，护送货物至东荒城。”

“要求：炼气三层以上，身家清白，有斗法经验者优先。”

“酬劳：每日下品灵石一块，包食宿。途中若有战事，额外奖赏。”

“报名处：台侧。”

木牌前已经围了百十号人，大多是散修打扮，穿着各色破旧衣袍，有的背着刀剑，有的挎着药囊，此刻都伸长了脖子往前挤，生怕错过这难得的活计。一天一块下品灵石，对散修来说简直是天价，更别提还有额外赏钱。

人群外围，王朴带着苏瑶站在一处茶摊的棚檐下。苏瑶头上戴了顶宽边竹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也换了件普通村姑的粗布衣裙——这是下山前从李铁柱那儿借的，虽然宽大不合身，但能掩人耳目。

即便如此，她的目光穿过竹笠边缘，落在木台后那个穿着绸缎长袍、腆着肚子指挥手下的中年胖子身上时，手指还是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那是苏家外院管事，苏福。在她还住在苏家时，这人没少给她脸色看，克扣月例、安排粗活，明里暗里嘲讽她“命不好还摆小姐架子”。如今看来，苏家派他来招募护卫，恐怕真如她所料，是借着这名头在找她。

“师父，”她压低声音，往王朴身后缩了缩，“那个胖子，是家里的管事，认得我。”

王朴“嗯”了一声，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他本来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能拐回去当弟子，但围观的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散修，要么油滑，要么暮气沉沉，没一个看着顺眼。

正想着，木台那边的苏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瞥了一眼。苏瑶连忙低下头，但已经晚了。

苏福眯起眼，盯着竹笠下那截白皙的下巴看了几秒，忽然脸色一变，推开身前的手下，大步朝茶摊走来。

“坏了。”苏瑶声音发紧。

王朴往前挪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苏福走到茶摊前，离着三五步停下，上下打量王朴——旧道袍，破布鞋，头发随便用木簪绾着，看起来就是个穷酸修士。但那双眼睛太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这位道友，”苏福挤出一个笑容，拱手道，“看着面生，是来应征护卫的？”

王朴摇头：“路过。”

苏福笑容不变，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苏瑶：“那这位姑娘是……”

“我徒弟。”王朴说。

苏福眼神闪了闪，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你身后这位，看着像我家逃婚的小姐。若真是，还请行个方便，让我带她回去，苏家必有重谢。”

他说话时，身后那几个青衣汉子已经围了上来，隐隐形成包围之势。周围的人群察觉到气氛不对，都往后退了退，空出一小片地方，但眼睛都往这边瞟，等着看热闹。

苏瑶咬住嘴唇，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怜悯。在青云城，苏家算不上顶尖世家，但也不是寻常散修能惹的。

王朴没动，只看着苏福：“她说她不愿意回去。”

苏福脸上的笑容淡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她愿不愿意就能作数的？道友，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苏家的事，你管不起。”

他说着，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个青衣汉子会意，一左一右逼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苏瑶。

苏瑶往后躲，但身后是茶摊的土墙，无处可退。她脸色发白，却一步没退，只盯着王朴的背影。

王朴叹了口气。

麻烦。

他正琢磨着是直接动手还是让大黄再来一嗓子，人群里忽然钻出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了那两个青衣汉子面前。

是个女孩。

看着也就十三四岁年纪，瘦得跟竹竿似的，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露出嶙峋的肩胛骨。头发枯黄，用草绳胡乱绑在脑后，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福。

“你，”她开口，声音细细的，却异常清晰，“印堂发黑，今日有血光之灾。”

周围静了一瞬。

随即，哄笑声四起。

“哪儿来的小叫花子，还学会看相了？”

“印堂发黑？我看是你脸没洗干净吧！哈哈哈哈！”

苏福脸色一沉，呵斥道：“哪儿来的小骗子，滚开！”

女孩却没动，依旧盯着他，认真地说：“真的。半个时辰内，你会被车撞，不过死不了，就流点血。”

苏福气笑了。他堂堂苏家外院管事，炼气五层修为，在青云城也算个人物，居然被个小乞丐当众咒骂。他懒得废话，抬手就要把女孩拨开。

女孩却像条泥鳅似的，往旁边一滑，躲开他的手，又钻回人群里，眨眼就不见了。

苏福一愣，再想找，人已经没影了。他啐了一口，骂了句“晦气”，重新看向王朴和苏瑶：“道友，我最后问一遍，这人，你交是不交？”

王朴还没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让开！快让开！马惊了——！”

只见东市主街上，一辆拉着货的马车正疯也似的冲过来！拉车的两匹马眼珠赤红，口吐白沫，显然受了惊。车夫拼命拽着缰绳，却根本拉不住。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撞翻了几个摊位，瓜果蔬菜滚了一地，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而马车冲撞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对着苏福站的位置！

苏福脸色大变，想躲，但周围人群慌乱推挤，他竟一时挪不动脚。眼看马车越来越近，他只能咬牙运起灵力，在身前布下一层淡青色的光罩——

“砰！”

马车狠狠撞在光罩上。光罩应声破碎，苏福被撞得倒飞出去，摔在三四丈外的青石板上，又滚了几圈才停下。他捂着额头爬起来，额角磕破了，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糊了半张脸。虽然只是皮肉伤，但狼狈不堪。

马车终于被几个胆大的修士合力拦下，车夫瘫在地上，面如土色。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苏福，又看向刚才女孩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半个时辰……印堂发黑……血光之灾……

全说中了！

苏福抹了把脸上的血，又惊又怒，正要发作，目光扫过王朴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打了个突。他想起了这几天青云城里的传闻——云雾峰那个废柴王朴，用一根烧火棍震退了青云宗金丹长老，还收留了苏家逃婚的小姐，身边有条能吼退筑基修士的恶犬……

难道，刚才那小乞丐，也是王朴的人？

他脸色变幻，最后咬了咬牙，对王朴拱了拱手：“道友，今日是我鲁莽了。告辞！”

说完，他再不敢停留，带着手下匆匆离开，连额头上的伤都顾不上处理。

人群渐渐散去，茶摊前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

王朴转身，看向苏瑶：“没事吧？”

苏瑶摇摇头，取下竹笠，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镇定下来：“多谢师父。”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刚才那个小女孩……”

话音未落，那个瘦小的身影又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悄没声地站到王朴面前。

她仰着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王朴，小声说：“我、我能吃饭少……收我吗？”

王朴低头看着她。

女孩很瘦，下巴尖得能戳人，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但那双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银色的光晕流转，像水面的涟漪，一闪即逝。

王朴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脑子里“叮”的一声。

【叮！检测到特殊资质：天机之体（未觉醒）。强烈建议收徒。备注：该体质潜力巨大，但觉醒期需大量资源培养，且有一定副作用（如：偶尔乌鸦嘴），请宿主谨慎考虑。】

王朴看着视野里那行“偶尔乌鸦嘴”，眼角抽了抽。

又来一个吃资源的，还会乌鸦嘴？

他叹了口气，问：“你真能吃饭少？”

女孩用力点头，伸出三根细得像芦柴棒的手指：“一天……三碗稀粥就行。”

王朴看着她那瘦得脱相的小身板，又看看她眼睛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银芒，最后抬头看了看天。

“行吧。”他摆摆手，“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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