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血煞池中，涅槃始

铁门在王熙然后身轰然关闭的刹那，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王熙然瞳孔骤缩。

不是视觉上的黑——而是某种粘稠的、带着血腥味的实质黑暗，压在王熙然皮肤上，冰冷刺骨。

嘶……

左侧破风声陡起！

王熙然本能侧身翻滚，“嗤啦”一声，王熙然身上单薄的麻衣后背被划开三道深口，冰冷的指尖擦过王熙然的脊椎，慢半息，王熙然的脊椎就会被掏穿！

萤石绿光在甬道出口处微弱闪烁，勉强照亮前方三丈——那是一具佝偻的身影，皮肤灰白溃烂，指尖漆黑如钩，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点猩红。

血尸。淬体境三重的气息。

王熙然喘着粗气半跪在地，淬体一重的身体在刚才的翻滚中已经拉伤肌肉，王熙然的肺部火辣辣地疼。

太弱了。

这具身体弱得像个瓷娃娃。

血尸没有给王熙然喘息的时间，再次扑来，速度比刚才更快，带起一股腐臭的腥风。

躲不开！

王熙然咬牙，右手握拳，调动全身那稀薄得可怜的气血——这是淬体一重唯一能做的：把气血凝聚在拳锋，做最后一搏！

血尸的利爪已至王熙然面门。

就在这一瞬！

王熙然脑海深处，那扇裂开的门扉，轰然洞开！

“聒噪。”

一个冰冷、古老、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在王熙然意识中炸响。

不是听到的。

是直接浮现在王熙然每一个念头里。

王熙然的动作骤然变了！

原本笨拙的直拳，在最后半尺距离突然化拳为掌，五指如莲绽放，精准地扣住血尸的手腕，不是硬碰硬，而是顺势一引一带——

血尸前扑的力道被带着转向，整个身体失衡前倾！

而王熙然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如剑，点向血尸眉心！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千万遍！

王熙然的指尖触及血尸溃烂皮肤的刹那——

一股微弱的、暗金色的气流，从王熙然指尖透出！

“噗！”

轻响落下。

血尸眼眶里的猩红火光，骤然熄灭！

灰败的身体僵在原地，然后“砰”的一声倒地，再无动静！

王熙然踉跄后退两步，扶住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瞬间……王熙然的身体像是被另一个意识接管了！

王熙然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暗金色，正迅速消散。

夜璃。

那个名字再次浮现，随之而来的，是一段破碎的记忆碎片——

无尽血海之上，夜璃身着玄黑帝袍，抬手间万道金光垂落，亿万尸傀灰飞烟灭！

那是……夜璃？

不，是夜璃！

王熙然用力摇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王熙然是镇北王府的废物三小姐，不是什么女帝！

但王熙然心底深处，某种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王熙然弯腰，撕下血尸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条，缠住后背的伤口，动作熟练得让王熙然自己都心惊——这绝不是王熙然会的东西！

包扎完毕，王熙然看向黑暗深处。

血炼窟分三层：外窟是淬体境血尸，中窟有炼气境邪物，内窟……无人活着出来过！

王熙然要活下去，必须获得力量！

而力量，就在这些血尸身上！

王熙然蹲下身，手指按在血尸眉心，刚才那一指点穿时，王熙然感觉到血尸体内有某种微弱的、阴冷的能量！

王熙然尝试着运转那稀薄的气血去牵引！

一丝灰黑色的气流，从血尸眉心渗出，钻入王熙然的指尖！

“唔……”

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王熙然的手臂蔓延，但很快，那股阴冷就被王熙然体内某种暖意化开，王熙然的气血……好像壮大了一丝！

这是……吞噬？

又一个不属于王熙然的念头浮现！

夜璃的记忆在苏醒，连带着某些本能！

王熙然站起身，看向黑暗中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来源，王熙然眼底的暗金色火焰，再次悄然燃起！

这一次，带着狩猎的光芒！

半个时辰后。

王熙然靠坐在一尊倒地的石兽旁，浑身浴血。

王熙然脚下躺着七具血尸，都是眉心一点贯穿伤！

王熙然的呼吸粗重，但眼睛亮得惊人！

淬体一重……巅峰了！

王熙然吞噬七具血尸的阴煞之气，让自己的气血壮大到一重极限，距离突破只差一线！

但还不够！

血炼窟才过去半个时辰，后面还有更恐怖的东西，以淬体一重的修为，随便遇到一具炼气境邪物都得死！

必须突破！

王熙然起身，循着阴煞之气最浓郁的方向前进，记忆碎片在指引王熙然——血煞之气最浓处，往往有“血煞池”，那是绝地，也是机缘！

甬道越来越窄，石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脉，空气粘稠得呼吸都困难，每吸一口，肺部都像被冰针扎刺！

前方传来水声！

不是清泉，是粘稠的、缓慢流动的液体声音！

王熙然转过最后一道弯！

然后僵在原地！

王熙然眼前是一个天然石窟，中央是一个三丈见方的池子，池水猩红粘稠，表面翻涌着气泡，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血煞池！

池子边缘，盘坐着三具尸体——不是血尸，是穿着王府服饰的子弟，皮肤干瘪如蜡，像是被吸干了所有精血！

而池子中央，悬浮着一朵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莲花，花瓣缓缓开合，每一次开合都散发出精纯的血煞之气！

血煞莲！

又一个记忆碎片炸开：此物乃万血精华所凝，蕴含磅礴气血，但煞气入体会侵蚀神智，寻常修士触之即疯！

王熙然盯着那朵莲花，喉咙发干！

这是毒药，也是解药！

若以王熙然现在的修为去吸收，十死无生！

但……

王熙然看向自己的双手，刚才吞噬血尸阴煞之气时，体内那股暖意能化解阴冷——那是夜璃残存的力量，虽然微弱，却至高无上！

或许，可以一试！

不，是必须试！

外面有叶辰的报复，有王府的抛弃，有李彩云背后的黑手，没有力量，王熙然出去也是死！

王熙然脱下破烂的外衣，只留贴身单衣，一步步走向血煞池！

池水边缘触到王熙然脚尖的瞬间——

“轰！”

狂暴的血煞之气如同无数根钢针，顺着王熙然的毛孔钻入体内！

疼！

王熙然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撕裂！王熙然眼前瞬间血红，耳边响起万千冤魂的嘶吼！

王熙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跌入池中！

粘稠的血水淹没王熙然的口鼻，腥气直冲脑髓，王熙然挣扎着浮出水面，手脚并用扑向中央那朵血煞莲！

三丈距离，如同天堑！

王熙然每前进一寸，血煞之气的侵蚀就强一分，王熙然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细密的血珠，转眼就被池水同化！

王熙然的意识在模糊！

就在王熙然即将沉沦的刹那——

王熙然脑海深处，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区区血煞，也敢犯帝躯？”

暗金色的火焰，从王熙然眼底深处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是微弱的火星，而是真正的火焰！顺着王熙然的经脉席卷全身，所过之处，狂暴的血煞之气如雪遇沸油，纷纷被炼化、吞噬、转化为精纯的气血能量！

“咔嚓——”

王熙然体内传来清晰的破碎声！

淬体二重，破！

但这只是开始！

磅礴的气血如同决堤洪水，在王熙然的经脉中疯狂奔涌！

三重！四重！五重！

王熙然的修为以恐怖的速度飙升！血煞池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血色莲花的能量被疯狂抽取！

王熙然盘坐池中，双目紧闭，王熙然体表龟裂的伤口迅速愈合，新生的皮肤莹白如玉，隐隐透出暗金色光泽！

当王熙然再次睁开眼时——

淬体七重！

七重巅峰！

距离八重，只差一线！

池水已经变得清澈见底，那朵血煞莲化作飞灰消散，而那三具王府子弟的干尸，不知何时已化为齑粉！

王熙然站起身！

水滴从王熙然的发梢滑落，砸在池底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熙然握拳！

筋骨齐鸣，气血如汞！

这是淬体七重才有的特征——铜皮铁骨，金血玉髓！

短短一个时辰，从一重到七重！

王熙然低头看向水面倒影，那张脸还是王熙然的脸，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幽深、冰冷，眼底深处暗金色火焰缓缓流转！

夜璃。这个名字，现在属于王熙然了！

“沙沙……”

石窟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王熙然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得正好！

试试这具新身体！

石窟入口处，三道身影踏入！

为首的正是叶辰，右手腕裹着厚厚绷带，脸色阴沉，叶辰身侧是顾瑛和李兰，两人同样带伤，眼中带着怨毒！

“那废物肯定死在外窟了！”顾瑛啐了一口，“找什么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叶辰声音嘶哑，“本少爷要亲手把她剁碎了喂狗！”

叶辰、顾瑛和李兰三人踏入石窟，看到中央干涸的血煞池，以及池中站着的那个身影时——

全都僵住了！

王熙然转过身，湿透的单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曲线，王熙然脸上还沾着血迹，眼底的金光在昏暗石窟中格外醒目！

“你……”叶辰瞳孔骤缩，“你还活着？！”

“托诸位的福！”王熙然缓步走出池子，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留下浅浅的湿痕，“不但活着，还……突破了！”

淬体七重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顾瑛脸色煞白：“七重？！怎么可能！你明明……”

“明明是淬体一重的废物？”王熙然替顾瑛说完，笑了，“是啊，所以现在，该换换称呼了！”

王熙然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快，是瞬移般出现在顾瑛面前！

“你——”

顾瑛的惊叫戛然而止！

王熙然的手，已经扼住了顾瑛的喉咙！

“淬体七重对淬体七重！”王熙然轻声说，“但你的七重，好像有点虚！”

王熙然手指收紧！

“咔嚓！”

顾瑛瞪大眼睛，身体软软倒地！

李兰尖叫着转身要逃，王熙然左手一扬，池边一块碎石飞起，贯穿李兰后心！

“噗通！”

第二具尸体倒地！

叶辰浑身颤抖，转身就逃！

“我让你走了吗？”

冰冷的声音在叶辰耳边响起！

叶辰甚至没看清王熙然怎么移动的，王熙然已经挡在了石窟出口处！

“别……别杀我！”叶辰腿一软跪倒在地，“我是镇北侯世子！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王熙然俯视着叶辰，眼神像是在看蝼蚁！

“镇北侯世子？”王熙然重复一遍，笑了，“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辰茫然抬头！

王熙然弯腰，贴近叶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夜璃。”

叶辰瞳孔放大到极致！

叶辰不懂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那一瞬间，叶辰灵魂深处传来的恐怖战栗，让叶辰尿了裤子！

“放心，我不杀你！”王熙然直起身，“替我带句话给王府！”

王熙然一字一句：

“王熙然已死。从血炼窟走出去的，是索命之人！”

说完，王熙然一脚踹在叶辰胸口！

叶辰惨叫着飞出石窟，在甬道里翻滚远去！

王熙然站在原地，听着叶辰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王熙然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暗金色的火焰在王熙然手心一闪而逝！

淬体七重，只是开始！

血炼窟三层，王熙然才走完第一层！

还有中窟，还有内窟，还有那朵血煞莲真正的源头——那池水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王熙然！

王熙然——现在该叫夜璃了——转身，走向血煞池底那个幽深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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