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长发如昨，岁月如初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适应了在茂名的生活。

每天早上，我都会跟着阿玲的父亲去香蕉地。从施肥、浇水、除草，到疏果、套袋、采摘，我一点点地学习着打理香蕉地的技巧。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很辛苦，每天都累得腰酸背痛，手上也磨出了水泡。但看到一串串饱满的香蕉挂在枝头，看到阿玲送午饭来时的笑脸，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没忘了自己的承诺。每天傍晚，我都会坐在灯下，把香蕉地的收支一笔笔记清楚，哪块地施了多少肥、花了多少钱，哪批香蕉卖给了谁、赚了多少差价，都记得明明白白。阿玲的父亲看了，总忍不住跟邻居夸：“这小伙子，心细，比我强。”

跑销路的日子更不容易。我背着一筐刚摘的香蕉，挤着乡村巴士去县城的批发市场。刚开始，批发商嫌我们的香蕉个头不够匀，压价压得厉害。我不气馁，每天都去市场转悠，跟摊主们聊天，摸清行情；又跟着阿玲的父亲学挑果，把品相最好的香蕉单独打包，贴上“阿玲家香蕉”的小标签。

慢慢的，有摊主愿意试卖我们的香蕉了。因为果子甜、口感好，回头客越来越多。后来，县城里好几家水果摊都跟我们定了长期供货的规矩，再也不用愁销路了。

闲下来的时候，我就去镇上的书店，翻遍了关于果树种植的书，抄了满满两大本笔记。我学着给香蕉树搭遮阳网，尝试用农家肥代替化肥，还跟农技站的技术员请教改良品种的法子。第二年，我们的香蕉果然长得更饱满，甜度也更高了。

阿玲也一直陪着我。我去跑销路，她就帮我打包香蕉；我在灯下抄笔记，她就坐在旁边，帮我整理单据，偶尔递过来一杯温茶。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她靠在我肩上，长发披在我的手臂上，还是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程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她总爱这样问。

“当然记得。”我笑着捏捏她的脸，“车间里，你穿着白裙子，手忙脚乱地掉了零件，脸红得像苹果。”

“那你还记得我问你要不要拍拖的时候吗？”

“记得。”我把她搂得更紧，“那天的夕阳是橘红色的，你站在石凳上，眼睛亮晶晶的。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点头。”

阿玲咯咯地笑，头顶的槐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柔得像一汪水。

日子慢慢好了起来。我们攒了些钱，给小楼加了一层，又买了一辆全新的皮卡车，再也不用挤巴士跑县城了。阿才也来过一次，看着漫山遍野的香蕉树，拍着我的肩膀打趣：“程子，你小子可以啊，从打工仔变成农场主了！啥时候请我喝喜酒？”

婚礼定在了春节。那天，村里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上午。我穿着崭新的西装，阿玲穿着红裙子，长发盘成了发髻，别着一朵栀子花。拜堂的时候，她偷偷看我，眼睛里的笑意，和那年夏天球场边的一模一样。

婚后的日子，平淡又温暖。我们一起去香蕉地干活，一起去镇上赶集，一起在院子里晒稻谷。阿玲学会了做湖南的剁椒鱼头，我也能烧一手地道的粤菜汤。偶尔，老家的父亲会打电话来，语气里满是欣慰：“好好过日子，别辜负了阿玲。”

有一天傍晚，我和阿玲坐在香蕉地里看夕阳。金色的阳光洒在果树上，一串串香蕉泛着诱人的光泽。阿玲靠在我怀里，手指轻轻划过我的掌心。

“程峰，你后悔吗？”她轻声问。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栀子花香萦绕鼻尖。

“不后悔。”

从来没有后悔过。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漫过田埂，漫过小河，漫过岁岁年年的时光。

长发如昨，岁月如初。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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