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名为父亲的毒药

灰原哀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斩钉截铁地切断了新一心中那丝动摇的念头。她的脸色比病房里的墙壁还要苍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新一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慌的情绪。

“你不能去！新一，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朗姆的目的！他不是想告诉你什么秘密，他是想把你变成第二个毛利小五郎！一个被‘真相’操控的傀儡！”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新一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朗姆的陷阱，清晰得就像教科书上的案例。用一个你最关心、最无法割舍的人或事作为诱饵，引诱你走进他精心布置的牢笼，然后彻底摧毁你的意志。

可是……

“那是我父亲。”新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如果……如果我的父亲，真的和那个组织有关……我必须知道。这不是选择，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你的责任就是把自己送上门去，让朗姆像玩弄毛利先生一样玩弄你吗？！”灰原哀的情绪有些失控，她抓着新一的手臂，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你以为你是谁？你能对抗那种药物吗？你见过毛利先生现在的样子！你想变成他那样吗？！”

“我……”

“够了！”

夏川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打断了这场激烈的争吵。他走到两人中间，轻轻地将灰原哀的手从新一的手臂上拿开。

“灰原，你冷静点。新一，你也一样。”他看着他们，眼神清澈而深邃，“我们都太激动了。我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新一和灰原哀同时看向他。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夏川悠缓缓说道，“诸星登志夫总警监，降谷零先生，甚至还有FBI……朗姆想见新一，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三个人的私事，它已经上升到了战略层面。”

他转向新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新一，我问你，你想去见朗姆，是为了满足你作为侦探的好奇心，还是为了从朗姆口中，套出对我们有利的情报？”

新一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在他的潜意识里，去见朗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一种对父亲、对真相的渴求。

“我……”他一时语塞。

“如果是前者，那就是自寻死路，我绝不同意。”夏川悠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如果是后者……那这件事，就还有得谈。”

他看了一眼灰原哀，又看了一眼新一，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朗姆想见你，这是他主动露出的破绽。他想用你父亲来攻击你，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把他这个‘破绽’，变成刺向他自己心脏的匕首。”

“你的意思是……”新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们去见朗姆。”夏川悠说出了让灰原哀几乎要昏过去的话，“但是，不是以‘囚犯家属’或者‘好奇的侦探’的身份去。”

“我们以……‘审判者’的身份去。”

---

东京警视厅，地下三层。

当夏川悠将他的计划，完整地阐述给诸星登志夫和降谷零时，整个最高机密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诸星登志夫总警监，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上，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他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而降谷零，则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那个笔挺的坐姿。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夏川悠计划中的每一个细节，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漏洞。

“你的计划，很大胆。”良久，诸星登志夫缓缓开口，“也很……疯狂。你让工藤君去见朗姆，无异于羊入虎口。你所谓的‘心理攻势’，听起来更像是纸上谈兵。”

“总警监，请相信我。”夏川悠站得笔直，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自信，“朗姆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他享受的是掌控一切、玩弄人心的过程。他之所以提出要见新一，就是因为他认定，新一会因为‘父亲’这个秘密而失去理智，被他轻易操控。”

“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呢？”夏川悠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如果新一去见他的时候，不是愤怒，不是迷茫，而是……冷静、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呢？”

“怜悯？”降谷零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磁性，却冰冷刺骨，“你让一个高中生，去怜悯一个杀人如麻的组织二号人物？”

“是的，怜悯。”夏川悠点头，“怜悯他的失败，怜悯他的不自量力。我们要让朗姆明白，他以为的‘王牌’，在我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要摧毁新一的意志，我们就要反过来，摧毁他的骄傲。”

“一个骄傲被摧毁的人，会比一个身体被摧毁的人，更容易露出破绽。”

降谷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看着夏川悠，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欣赏。

“你很清楚，你想利用的，是朗姆的‘自尊心’。”

“是。”夏川悠毫不避讳，“朗姆自诩为‘游戏的主宰’，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他引以为傲的‘游戏’，在我们眼中，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诸星登志夫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年，心中充满了震撼。这个少年的心智，远比他想象的要成熟、要可怕。

“如果……失败了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失败……”夏川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的表情，“如果失败，我将承担全部责任。而工藤新一……”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新一。

“如果失败，我将启动我最后的‘保险’。”新一接过了话头，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会在身上，携带阿笠博士最新研发的、高浓度的神经毒素。一旦我的意志被控制，或者生命受到威胁，我会立刻……自我了断。”

“新一！”灰原哀失声惊呼。

“我绝不会……成为第二个毛利叔叔。”新一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决绝，“更不会……成为伤害任何人的工具。”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了新一的性命，也赌上了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好。”

最终，是诸星登志夫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走到新一的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批准这个计划。但是，工藤君，你必须答应我，活着回来。”

“是。”新一立正敬礼，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降谷。”诸星登志夫转向降谷零。

“在。”

“这次行动，由你全权指挥。我给你调动警视厅和公安所有精英的权限。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保证工藤君的绝对安全，并且，从朗姆的嘴里，撬出我们需要的一切。”

“Hai。”降谷零的脸上，露出了猎人般的微笑。

“那么……”诸星登志夫看向众人，“行动代号，就定为——‘父之名’（Name of the Father）。”

---

行动地点，被定在了一艘位于东京湾的、废弃的航空母舰上。

这里是公安的秘密基地，与外界完全物理隔绝，是全日本最安全的地方。

朗姆，被转移到了航母的监狱区。那是一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房间，360度无死角监控，任何电子信号都无法传出。

工藤新一、夏川悠、灰原哀，以及降谷零，一同登上了航母。

“记住我们的计划。”在进入审讯区前，降谷零最后一次对他们说道，“新一，你是主角。夏川，你是他的‘大脑’。灰原，你是我们的‘安全阀’。一旦发现新一有任何精神被侵蚀的迹象，立刻使用镇静剂。”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打开。

朗姆正坐在房间的中央，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看到新一的到来，他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微笑。

“你来了，工藤新一。”他的声音，沙哑而愉悦，“我猜，你一定很想知道，关于你父亲的‘故事’吧？”

新一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朗姆，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朗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和他预想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感兴趣吗？”朗姆继续说道，“这可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你的父亲，工藤优作，他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小说家。他曾经，也是我们组织的‘客人’。”

夏川悠通过微型耳机，在新一的耳边低语：“保持冷静，他在试探你。他在观察你的微表情。”

新一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搬过一张椅子，坐在了朗姆的对面。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来审讯，而是来……喝茶。

这种姿态，彻底激怒了朗姆。

“你这是什么态度！”朗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气，“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抓住了我，你就胜利了吗？愚蠢！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我面对的，是一个失败者。”新一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说什么？！”朗姆的独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说，你是一个失败者。”新一重复道，他的目光，充满了怜悯，“你自以为掌控一切，却被我们逼入绝境。你自以为抓住了我的软肋，却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朗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不在乎你的父亲？”

“我在乎。”新一点了点头，“但我在乎的，是我的父亲，工藤优作。而不是你口中那个，被你杜撰出来的、所谓的‘组织客人’。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只是为了动摇我。这种低劣的心理战术，对我来说，就像三岁小孩的把戏。”

“你……”

“朗姆，你输了。”新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我走进这个房间的第一秒起，你就已经输了。因为你的骄傲，你的自负，让你错误地估计了你的对手。”

“你根本不了解，一个为了守护什么，而可以抛弃一切的人，他的内心，有多么强大。”

朗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引以为傲的、玩弄人心的技巧，在新一面前，竟然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被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好……好……”朗姆气极反笑，他疯狂地大笑起来，“工藤新一，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他突然抬起头，独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

“你说得对，我输了。但是，在我输掉之前，我要送你一份大礼！”

“你真的不想知道，你的父亲，为什么要离开组织吗？”

“你真的不想知道，他当年，到底在组织里，留下了什么吗？”

“你真的不想知道……APTX4869的最初研发目的，到底是什么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新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APTX4869的最初研发目的？！

他猛地看向灰原哀，发现灰原哀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她的嘴唇在颤抖，显然，这个问题，也触及到了她知识的盲区。

“你……你说什么？”新一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哈哈哈……”朗姆发出了胜利的咆哮，“你终于……露出马脚了！工藤新一！你以为你真的能战胜我吗？你所谓的‘强大’，不过是建立在无知之上的虚假面具！”

“现在，我就亲手……撕碎你的面具！”

“想知道答案吗？可以！”朗姆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用你身边那个女孩，灰原哀，来换！”

“把她交给我，让我带回组织。我就告诉你，关于你父亲，关于APTX4869，关于所有的一切！”

“否则，你就带着你的无知，和你的骄傲，下地狱去吧！”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新一的大脑，一片轰鸣。

父亲，APTX4869，灰原哀……

这三个词，像三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看着朗姆那张疯狂的脸，又看了看身旁，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的灰原哀。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被逼入了绝境。

朗姆的陷阱，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棋盘上，一颗被算计得死死的棋子。

而这一次，他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他身边，最重要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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