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三位玩家

米花中央医院顶楼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体，粘稠而冰冷。警方的闪光灯在昏暗的天台上不时亮起，将那张巨大的白色蜘蛛网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图腾。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蛛丝缠住的猎物，呼吸都变得困难。

夏川悠站在人群的边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这不是警告，这是宣战。

那个神秘的“第三方”，用一种极其残忍和高调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存在。他不仅预判了夏川悠的行动，还反过来利用这个行动，设下了一个完美的陷阱。他攻击毛利小五郎，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传递一个信息：**我能轻易触碰到你身边的人，而你，无能为力。**

更让夏川悠感到恐惧的是，那个录音笔里的声音，和他接到的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知道他是“幽灵”，甚至知道他接到了那个电话。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提着灯笼走路的人，以为自己照亮了前路，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黑暗中最显眼的目标。

“可恶！”工藤新一一拳砸在旁边的栏杆上，金属的栏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愤怒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这是他成为侦探以来，受到过的最直接的、最羞辱的挑衅。敌人就在暗处，而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新一，你冷静点！”小兰红着眼睛，拉住他的手臂。她刚刚赶到，看到父亲被抬上担架，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我怎么冷静？！”新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小兰叔叔被人当成猴耍，而我们却像一群傻瓜一样站在这里！那个混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目暮警官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对着对讲机吼道：“封锁现场！查监控！把医院所有出口都给我看住了！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但夏川悠知道，这都是徒劳。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维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感觉如何，‘幽灵’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了那个熟悉的、沙哑而戏谑的声音。

“你是谁？”夏川悠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重要的是，我给你上了一课。你以为你是在下棋，但你连棋盘的边都没摸到。你给目暮的那个警告，就像三岁小孩的恶作剧，可笑又可悲。”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想干。”那个声音说道，“我只是不喜欢棋盘上出现不守规矩的棋子。你，还有那个叫雪莉的女人，都是不该出现的‘杂质’。我只是在……清理棋盘而已。”

雪莉！

夏川悠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不仅知道自己是“幽灵”，他连宫野志保的代号都知道！

“你……你是组织的人？”夏川悠艰难地问道。

“组织？”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不屑，“那种庞大、臃肿、充满了内部斗争的旧时代产物，也配让我称之为‘组织’？不，我不是他们的人。我只是……一个欣赏他们工作的，‘收藏家’而已。”

收藏家？

这个称呼，让夏川悠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夏川悠，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个声音的语气，忽然变得冰冷而残酷，“放弃你那套可笑的‘守护者’游戏。把那份名单交出来，然后像个普通人一样，安静地等待死亡。这是你，唯一能为你身边的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那个声音再次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病态的愉悦，“我听说，帝丹高中有个很可爱的女孩，叫毛利兰，是吧？她好像很擅长空手道……不知道，她在面对一颗子弹的时候，还能不能那么灵活？”

“——你敢！”

夏川悠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地吞噬。

“你看，我敢。”那个声音满意地说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不把名单放在阿笠博士家门口的邮箱里，那么，毛利兰就会成为我收藏品里，最新的一件。”

电话，被挂断了。

夏川悠无力地靠在墙上，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局，在对方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残忍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直接攻击你最柔软、最无法防御的地方。

小兰……

那个总是带着灿烂笑容，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女孩。他怎么能……

夏川悠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头埋进了双臂。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深刻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了宫野志保。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蹲在地上的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却带着一种夏川悠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你都听到了？”夏川悠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宫野志保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递给他。

“站起来。”她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一只被踩断了尾巴的狗，很难看。”

“狗？”夏川悠自嘲地笑了，“我连狗都不如。我是个废物。我保护不了任何人，我只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是啊，你是个废物。”宫野志保毫不客气地承认了，“你天真，愚蠢，自以为是。你以为手握一份名单，就能改变世界？你以为发几封匿名邮件，就能当救世主？夏川悠，你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夏川悠的心里。

“但是……”她话锋一转，蹲下身，与夏川悠平视，“就算是废物，也有废物该做的事。”

“什么事？”夏川悠茫然地问。

“把名单交出去。”宫野志保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什么？”夏川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把名单交给他？那小兰怎么办？”

“你以为你交出名单，小兰就安全了？”宫野志保冷笑一声，“你太不了解这种人了。他们是‘收藏家’，不是‘商人’。他们享受的是掌控一切、玩弄猎物的过程。你交出名单，只会让他觉得无趣，然后为了结束这场游戏，而杀掉所有人。”

“那……那我该怎么办？”夏川悠彻底绝望了。

“怎么办？”宫野志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然是……反击。”

“反击？我们拿什么反击？对方连他是谁我们都不知道！”

“不，我们知道。”宫野志保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一个能轻易调动组织资源，知道我的代号，甚至知道‘幽灵’存在的‘收藏家’……在整个组织里，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多。”

她缓缓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夏川悠从未在“剧本”中听到过的，却让他感到彻骨寒冷的名字。

**——朗姆（RUM）。**

夏川悠的瞳孔，骤然收缩。

朗姆！黑衣组织的二号人物！那个传说中性格多变、身份成谜、连琴酒都要忌惮三分的男人！

“是他？”夏川悠的声音在颤抖。

“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宫野志保的语气无比肯定，“他这是在……清洗门户。我叛逃，你出现，这两件事，都动摇了组织的根基。他亲自出马，是为了向‘那位先生’展示他的能力。”

夏川悠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的对手是琴酒，已经是地狱难度了。没想到，他直接跳过了新手村，去挑战最终BOSS了。

“所以，我们没得选了。”宫野志保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是一场豪赌。我们赌上所有人的性命，包括你，我，工藤新一，还有毛利兰。”

“怎么赌？”

“朗姆给了你三天时间，这是他最大的失误。”宫野志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微笑，“他以为这三天，是用来让你恐惧和绝望的。但对我们来说，这三天，是用来……翻盘的。”

她伸出手，将夏川悠从地上拉了起来。

“现在，听我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第一，把名单的复制版本，用加密邮件，发给服部平次。告诉他，这是朗姆设下的局，让他带着大阪的警察，在三天后，封锁米花市所有的交通要道。朗姆再厉害，他也是人，他需要行动。”

“第二，告诉工藤新一一切。”

“什么？”夏川悠愣住了，“告诉他？那会……”

“没有时间了！”宫野志保打断了他，“我们不能再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孩了。现在，我们需要他的力量。他的推理能力，是我们唯一能和朗姆抗衡的武器。把名单给他，把朗姆的威胁告诉他。让他去布局，去设陷阱。我们要把米花市，变成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巨大的狩猎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宫野志保看着夏川悠，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你，夏川悠，你将是这场赌局的‘诱饵’。”

“我？”

“对，你。”宫野志保点头，“朗姆想要的是名单，也是你。三天后，你会把一份‘假的名单’，放进阿笠博士的邮箱。而我和工藤新一，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这太危险了！”夏川悠立刻反对，“朗姆那么狡猾，他怎么可能上当？”

“所以他需要确认。”宫野志保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需要确认，你真的被逼到了绝境，真的放弃了抵抗。而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你已经……彻底崩溃了。”

夏川悠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他知道，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路。

一条通往地狱，却又可能看到一丝光明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宫野志保看着他，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复杂的、类似于认可的表情。

“欢迎来到真正的战争，‘盟友’。”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了那片深沉的夜色。

夏川悠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远处工藤新一那焦急而愤怒的背影，看着医院里小兰那梨花带雨的脸庞，看着宫野志保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三个人，将结成一个最不可能、也最危险的同盟。

他们的敌人，是黑衣组织的二号人物。

他们的赌注，是所有人的生命。

而这场战争的序曲，由他——这个名为“幽灵”的、最无用的棋子，亲手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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