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引黄泉路

哐当——

安静的牢房中一道炸破声响起，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干什么？！”

狱卒目光阴狠的看着辰麟，手中佩刀紧握。

“我想喝酒！”

辰麟毫不畏惧的迎着狱卒的目光，大声道。

“哈——小杂种今天要发疯啊—”

王屠顿时来了兴趣，爬在牢房门上，伸长了脖子直往这边瞧。

“……嘿嘿 ，小畜生，你会喝酒吗？！毛都没有还喝酒。”

李怀仁也一个翻身，来到牢房栅栏前，透过缝隙，戏谑的说道，嘴里叼着一个毛草，一上一下的。

“嘎嘎嘎，小坏种，你要喝酒干嘛？！想娘了还是想爹了？！你不会是想女人了吧？！”

镡蕴锵笑的淫荡又邪恶。

“哈哈哈……他毛都没有，想女人有毛用？！是你镡剥皮想婆娘了吧？！不对，你想也是想你的木疙瘩。”

“***杀猪汉，老子的那叫人偶。”

……

一时间牢房中叫骂声不断，尤其王屠和李怀仁几个，更是扯着嗓子吼。

当，当，当——

狱卒提起刀鞘狠狠的砸着铁栅栏，怒喝道“吵什么吵，再吵要你们看好！尤其是你！”。

被狱卒狠狠的盯着，辰麟怒瞪回去，声音阴森森的说道“怎么，明天都上断头台了，小爷吃口酒不行？！”

“小爷来这世上走一遭，还没享受就要被送回去。亏得慌。就想喝口酒尝尝滋味，好上路，都不给吗？！还是差爷想让我晚上到你府上去讨酒？！”

辰麟目光灼灼的盯着狱卒，一口森白的牙齿在昏暗的油灯下尤其醒目，配上他狰狞的笑，说不出的可怖。

本来狱卒还想发怒大骂，可是听了辰麟这话，一时被卡住了嗓子，尤其那句“晚上到府上讨酒”顿时让他打个激灵，全身汗毛竖立，只觉得脖子后冷飕飕的，再看到辰麟森白的牙齿和狰狞的笑，后背直接浸出一层冷汗，感觉头发都飘起来了。

民间一直流传着“越小越狠，越老越凶”的说法。意思就是，死的时候越小，煞气越重，越容易成厉鬼；而一旦成鬼，那就是鬼龄越久，功力越厚，也就越强。

辰麟弑父杀母的案子，在当时可是震惊了整个县城府衙，当时所有人无不被他的凶残狠厉惊骇，所以关于他的各种诡异的流言蜚语就不曾断过。

有说他是天煞星，有说他是恶鬼索命，也有说他是阴童嗜血……反正就是各种阴邪诅咒的命格，谁沾谁倒霉。

因此，一开始他们对辰麟都是既厌恶又畏惧，生怕沾染上厄运，发生什么不测或诡异的事情。

不过随着后来时间一长，他们发现这孩子，安安静静，除了冷漠阴沉些，不吵不闹，也没发生什么，就慢慢的给把这些流言蜚语给忘了。

此时被他这么一说，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凉森森的，关于他的各种流言涌上心头，遗忘的恐惧如同洪水决堤，扑压而来，一个个眼神惊恐，面露骇然。

“咕噜——头——头，就依他吧？！不就一坛酒吗？！小的送，你看好吗？！”

一个年纪略小些的狱卒，忍不住吞着口水，脸色惨白，颤颤巍巍的说道，生怕他们头不答应，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啊——找死吗！？”

狱卒头被吓的跳起，恼羞的给了那小狱卒一个巴掌，丢下一句“跟老子买酒去。”

然后一刻都不愿再待在这死牢之中，冲了出去。

“差爷，大坛的，听说喝醉了，碗口大疤，都不疼！不然小爷怕血淋淋的喊疼啊——”

辰麟阴测测的在后面喊道，吓到几人又忍不住的打个哆嗦，想到那画面，脸色白的发青。

“小——小子，你够种，本来爷百无禁忌，让你这么一说，都感觉凉森森的。”

王屠声音有些发干，看向辰麟的目光多了几分畏惧。

“辰小子，你比老子有种，以前倒是老哥眼拙了。可惜天妒英才，少年夭折啊！”

李怀仁向辰麟抱了抱拳，说的不文不土的。

“嘿嘿嘿——辰麟，老子果真没看错你，心黑够毒。

可惜啊，可惜——老子好不容易生出爱才之心，却不想要上断头台了。不过咱爷俩，黄泉路上作伴，也不错！”

镡剥皮满眼欣喜的看着辰麟，倒还真有了几分慈爱之色。

对于他们几人的话，辰麟没有理会，只漠然的挑着眼前的吃食，漫不经心的吃着。

对此，王屠等人却不在意，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们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乖张阴冷甚至有些邪性的性子。

话不多，很沉默，想说时，不管有没有人在听，自顾自就说了；不想说时，管你说什么，骂什么，怎么挑衅，他都一言不发。

所以当辰麟突然说“要喝酒”时，他们才那么意外又兴奋。

叮铃哐啷一阵锁链的碰撞声中，狱卒们冷寒着脸将一坛坛酒抱了进来，每个牢房分了三坛，丢下一句“好走！”。

又匆匆而去。身后只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咒骂和癫狂的大笑。

“哈——不想老子临死之前还能大醉一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值了。”

“倒是要谢辰小子，不然我们喝不上这酒。老哥我先干为敬。”

“啧、啧、啧……香——真香。

这酒老夫受了，权当拜师礼了。

黄泉路上，老夫这一手手艺，倾囊相授。”

镡蕴锵抱起一坛灌饮而下。

看着几人迫不及待的灌饮，辰麟也将一坛坛酒扯开。

“嘶——咳咳咳……”

呛的他一阵抽气的喘咳。

哈哈哈哈………就说他没毛，小鸡崽子一个，喝个屌酒，这不呛嗓子眼了？！

王屠几人大笑。

两坛酒下肚，王屠几人都已上头，这时只见辰麟一脚踹翻眼前的桌子，就听“哗啦”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起，顿时让牢房中一静。

不等王屠几人开口，辰麟提起一只酒坛子，向着王屠举起，喊道“王屠夫，这酒，小爷送你上路！”

说完，举起灌饮一口，就“砰——”的一声砸向王屠牢房门前，漫起一阵酒香。

王屠大笑，也一脚踹翻桌子，摇晃着起身，举坛而饮。

“小杂种，你倒是说的好！老子黄泉路上等你。

可惜你没和老子关一起，不然老子早尝到你的肉了。哈哈哈哈……”

接着，辰麟又提起第二坛，对着李怀仁一举道“李坏人，这酒，小爷送你上路。”

“呵呵，小坏种，你这弑父杀母的黑心烂肺，要不给老子当儿子？！老子不怕你砍，这样黄泉路上也热闹。嘻嘻……”

咚——

酒坛子四分五裂，砸溅起一片水花，溅撒向李怀仁的牢房。

最后，辰麟抱起最后一坛酒，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全身酒气，眯着眼，望向盯着自己的镡蕴锵，吼道“镡剥皮，小爷，送你上路。”

“啧、啧、啧，不愧是老夫看上的孩子，这气魄，真想把你剥皮制偶，一直陪着老夫啊！可惜，可惜！”

哐当——

酒坛撞在牢房栅栏，发出一声脆响，泼出开大片酒香，浸染开来。

酒足饭饱后，牢房蓦然静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夹杂着偶尔的**在油灯下撕扯拉长又猝然断开，地面和墙壁上被摇曳的火光映出一道道明暗不一的黑影，变幻不定。

相比较之前的嘈杂怒骂，此刻安静的牢房反倒更显阴森恐怖。

呼——

辰麟紧咬着牙根，死命的扯拉着身子，被卡在栅栏间不上不下。

他的上半身已经探了出去，可腰臀处正被卡住，摩扯的肚子和后腰处的皮肉血肉模糊，猩红的血液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只见辰麟此刻脸色煞白，额头的冷汗一层层涌出，他缓缓呼出口气，看着被卡的腰腹，眼神发狠，猛的一咬牙中双臂用力，怒然一扯。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那是骨裂肉烂，摩擦出的声音。

砰——

辰麟无力的爬在地上，整个人粗喘不已，像是一架破烂的风箱“呼哧”个不停。

尽管此刻的他被疼的脸都变了形，可是双眼却亮的吓人。

他出来了。

他生生将自己从那死牢的夹缝中扯了出来，哪怕骨碎肉烂，可是他终究逃了出来。

或许刚被关进去时辰麟还无法从牢房栅栏间的缝隙挤出，可是几个月下来，他早已瘦的皮包骨头，因此那不足一尺的缝隙就给了他出去的机会。

顾不得身体伤势处涌起的剧痛，辰麟强忍着爬起，一步步走到油灯前，看着那摇曳明亮的火苗，脸上有着狰狞而释然的笑。

“小杂种，还傻楞什么？！看你那出息，这就猖狂了，老子都等急了。”

王屠粗沉的声音传来，满脸不耐烦的催促着，伸着懒腰，爬坐起来。

轰——

霎时辰麟只觉脑海一震，整个人懵了，只觉得耳膜炸鸣，身体僵硬，缓缓的扭过脖子，只看见，王屠，李怀仁，镡蕴锵正神情各异的看着自己，但却同样都满脸戏谑嘲讽。

咕噜——

辰麟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由一晃，以至于身上的剧痛都掩不住此刻他心中的绝望与恐惧，感觉自己就像坠进了无尽深渊，眼前最后的一点希望，已遥不可及。

惨然一笑间，辰麟靠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

他深深的呼出口气，闭了闭眼，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望着三人，缓缓开口。

“看来酒是白喝了。”

事已至此，既然王屠三人没有揭穿自己，那么听听他们想要怎样？！

哈哈哈………

三人相识大笑，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就那点酒，还想拿捏他们，真当他们身子废了，脑子也废了？！

若真这样被他“闷死”了，当年他们也不用等到府衙官差来抓他们，早就在外面被人吃干抹净，只怕嚼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一通大笑之后，李怀仁这才抹擦去眼角的泪水，缓缓开口。

“你那么大声，只差在我们耳边吼了。还娘们唧唧的，谁再睡得着啊？！真当你那几坛酒是“灵丹妙药”就把我们醉死了？！”

说完看着辰灰暗难看的脸色，只笑的满脸不屑又鄙夷。

“李坏人，快别废话了，他能这会还冷静下来，也算是不错了。就是，蠢了一点。嘿嘿嘿……”

镡蕴锵戏谑的看着辰麟，看似在安慰，其实话说的比谁都毒。

“早知道你个黑心肝的想学锁骨术，跟镡剥皮说啊！他保证能把你拆成一件件的，就跟狗崽子那么大点。”

李怀仁继续笑道，慢慢走到牢房门前。

“就是这手段，难看？！也不怪被说蠢。唉……李爷就发发善心指点你一下吧？！别出去没两天就被人吃干抹净，渣子都不剩，我都丢人！

去五仙岭转转吧？！哪里李爷有东西给你。不过可别再这么蠢了，若是被他们毒死了，可别说李爷我不疼你。嘻嘻嘻……”

李怀仁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破玉，丢到辰麟怀里，然后嘀嘀咕咕的又躺了下去，自顾自的睡了。

“小杂种，老子没那么麻烦，若能活着，就到猪头山去折腾，只要没被狼崽子们吃了，那把杀猪刀就是你的。”

骂骂咧咧中王屠丢出一块兽皮模样的东西，然后“啪”的一下，直挺挺躺下又打起了呼噜。

见李怀仁和王屠都交代完了，镡蕴锵也开了口。

“蠢是蠢了点，但够狠，也沉得住气。就凑合着用吧！

既然都喝了你的酒，若不给你点东西，还真不好说。喏！这是老夫的小儿子，就给你玩吧！其他的，想要了就自己去福寿镇找，只是别被我那几个好徒儿骗了去，到时真成了人偶来陪老夫才好！”

啪嗒——啪嗒——

只见一个三寸左右的人偶从镡剥皮的牢房栅栏间走出，来到辰麟跟前倒下。

一时间辰麟看着眼前的三件东西，脸上神情变换不定，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却也明白他们的意思。只觉得心口发胀又被狠狠的揪扯，最后对着三人深深一拜，将东西都揣进怀里，手中油灯翻落。

轰——

干燥的茅草和烈酒一见火星就烧了起来，不过瞬息已化为熊熊烈火咆哮开来，将王屠，李怀仁，镡蕴锵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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