胯下之辱

中兴三年。

距离李歆被斩首已经过去一年。付祥蛰伏的这一年里愈加绝望。

他确实是十分压抑了。

谢嫔如今回了陈郡老家祭拜，倒也给了付祥喘口气歇一歇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这苦难的日子何时能到头。”

付祥摇头叹息。

“说起来，活的还不如醉仙楼那群男奴。”

付祥摇摇头，小酌了一口。

醉仙楼是谢家名下一家产业，是健康城有名的“逍遥乡”，这里的男人个个通晓音律、才华横溢，不少权贵之女成群结队甚至夜不归宿。

此时，一个立发垂地、英姿秀出的人正端坐在众女中间，那人穿的是件月白绫罗的妇人襦裙，领口绣着缠枝莲纹，腰间松松系着雪白色的绦带，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若不开口，竟还真分辨不出这是个男人。

“王彧，听说你的赎身钱，快攒够了？”

围着王彧的众人里，一个堪堪及人肩胛，矮小结实的身段裹在一身石榴红的蹙金锦裙里，看着竟像颗圆滚滚的红炭球。天生的蜜色肌理透着亮堂的黑，半点不见寻常闺秀的白皙柔腻，偏生衬得眉梢那点赤金钿子愈发灼眼----此人正是谢家大小姐谢嫔的妹妹谢二小姐谢墨，生来跋扈比谢嫔还胜几分，但不同于谢嫔的变态心理，谢墨更多的是贪于玩乐。由于是庶出遂这次回陈郡祭祖谢墨仍旧留在健康城。

“谢小姐说笑了，哪有什么赎身，不过是自愿为谢家打工，好求的以后有个谋生钱。”

王彧淡淡道。

“可是，本小姐不想让你走啊。”

谢墨嗲嗲道。

“小姐莫要打趣在下了。”

王彧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从我胯下钻过，我便给你十两银子，顺便放你走。”

谢墨双手掐腰站在桌上。

王彧有些怔住。

三年前，他与一位叫薛姬的女子情投意合，两情相悦，那女子生的肌骨莹润、容貌丰美，脸如银盆，瞳眸秋水，素爱穿些平淡的衣裳，却仍旧掩盖不住她的美貌。

可天不遂人愿，薛姬是商贾之家，她的父亲创业失败，为了补亏空便将薛姬卖了去，王彧本是一书香学子，还跟着人学了几年枪，几乎少与外界接触，又去哪里筹钱呢！

于是没有办法，在谢墨的介绍下，他来到了“醉仙楼”。

那年有个身躯内敛，看着明显便是许久未休息的男子找到过他，希望他能帮忙护送一位小姐，言词诚挚，可他素来惜命谨慎，便是含糊的回答。恰逢那天遇到这档子事，他实在迷茫，最终踏入了醉仙楼，他不知道那名男子、那位所谓的小姐最后怎样了，他只想尽快赚钱。

“王奴子，你钻不钻！”

谢墨有些不耐烦了。

他曾也是文骨峥峥、受人敬称一声“王公子”的人，如今却褪了书气，脊背弯成了一张绷紧的弓。对面的谢墨叉着腰站在檀木桌上，胯下是一副华丽但明显有些破旧的裙摆，她抬脚踩住王彧的后颈，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怎么？不想想拿钱赎人了？”

议论声、讥笑声，像针一样刺痛王彧，眼前是谢墨那叉开的双腿，像一道屈辱的门，门后是他豁出性命也要赎回的人——红芳楼的薛家大小姐。

“钻啊！愣着做什么？”谢墨黝黑的脚掌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腰，王彧闷哼一声，膝盖不受控地往下沉。他死死咬着牙，牙关绷得发酸，滚烫的血冲上头顶，又硬生生压下去。不能抬头，不能反抗，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钻过去，就能拿到那袋银子，就能救她。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里只剩下那檀香木桌案，脊梁骨像是被生生折断，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羞耻。他的肩膀擦过谢墨的裙摆，他的脸贴着谢墨黝黑的脚旁，整房的哄笑骤然放大，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有人高声叫骂着他的名字，有人笑着说谢大小姐也太过分了吧，那些污言秽语，深深刺在他的脊背上。

终于，他的膝盖磕在桌对面，整个身子从那屈辱的胯下钻了过去。起身后，他几乎站不稳，浑身都在发抖，却死死盯着谢墨扔在地上的钱袋。他弯腰，指尖颤抖着捡起钱袋，冰冷的白银硌着掌心，像是滚烫的烙铁。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攥紧了钱袋，一步步往巷外走。风卷起他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脸上的泪痕，也遮住了他眼底那片燃着烈火的阴忍。

沉重的步子渐渐轻盈，他终于重获了自由。他一刻也不停的向红芳楼跑去，一刻也不停……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