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社死的清晨与第一个坑爹任务

林辰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最诡异的一夜。

当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远处传来第一声模糊的汽车鸣笛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身边躺着一个千年女鬼，哪怕她此刻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虽然鬼魂不需要呼吸），嫁衣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美得像一尊沉睡的玉雕，林辰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僵硬地保持着平躺的姿势，脖子和后背已经酸痛到麻木。苏九儿侧躺着，面向他，那张完美得不真实的脸离他只有不到二十公分。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血红色的瞳孔被遮盖后，那种非人的压迫感减弱了许多，甚至透出几分恬静。但林辰知道，只要她睁开眼，那抹血红就会瞬间打破所有假象。

“社保医保……是何物？”

昨晚临“睡”前，苏九儿最后那个问题还在他脑子里回荡。他当时支支吾吾解释了半天，从五险一金讲到退休待遇，苏九儿听得似懂非懂，最后只总结了一句：“夫君所在之世，规矩甚繁。”

然后她就真的“睡”了。或者说，进入了某种类似休眠的状态。

林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污痕，脑子里乱糟糟的。哲学系的理性思维正在艰难地重建：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女鬼是真的。系统是真的。他差点被逼婚是真的。现在和一个女鬼同床共枕也是真的。

“我就想当条咸鱼，怎么这么难……”他在心里哀叹，感觉眼眶发涩，黑眼圈肯定又重了。

就在这时——

“【嘀！新的一天，新的坑爹！宿主早上好！】”

欢脱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林辰脑中炸响，背景音乐是喜庆的《春节序曲》改编版，音量调得恰到好处，既不会震得头疼，又足够清晰。

林辰浑身一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苏九儿——她依旧闭着眼，似乎没听见。

“【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生存意志评估：微弱但顽强。】”系统继续用那种相声演员般的腔调播报，“【为巩固宿主生存意志，锻炼其面对社死场面的心理承受能力，现发布首个正式任务！】”

一个半透明的系统界面在林辰视野中展开。这次的界面比昨晚的新手任务界面更“华丽”——边缘有闪烁的彩色LED灯效，中央任务栏背景是动态的星空图，字体用了夸张的艺术字。

任务名称：勇敢者的游戏（初级）

任务描述：请在今日上午10点整，于江州市中心人民广场雕像正前方三米处，大声朗诵诗歌《孤勇儿》全文，并完整跳完宅舞《极乐净土》副歌部分（约1分钟）。要求：声音洪亮，动作到位，表情投入。

任务奖励：阴阳眼（永久）。效果：可永久看见灵体、阴气、部分能量流动及隐藏的维度裂隙。

失败惩罚：随机永久剥夺一种感官（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倒计时：2小时47分33秒……

林辰盯着界面，嘴巴慢慢张开。

朗诵《孤勇儿》？还跳《极乐净土》？在市中心人民广场？雕像前？上午十点？

“你……你认真的？”林辰在脑子里质问系统，声音都在发颤。

“【本系统从不开玩笑，只制造笑点。】”系统欢快地回应，“【备注：任务道具已准备。朗诵文本及舞蹈教学视频已存入宿主手机（已自动解锁并连接Wi-Fi下载）。建议宿主利用剩余时间熟悉内容。】”

林辰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绝望。他猛地坐起身，老旧弹簧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身边的苏九儿缓缓睁开了眼睛。

血红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不那么刺眼，反而有种慵懒的朦胧感。她看着林辰，嘴角微微上扬：“夫君醒了？”

林辰没理她，手忙脚乱地摸出枕头边的手机——那台屏幕有裂痕、用了三年的国产千元机。果然，屏幕上多了两个陌生的APP图标，一个名字是《孤勇儿·朗诵版》，另一个是《极乐净土·分解教学》。

他点开朗诵版，里面是完整的诗歌文本，还标注了重音和情感起伏。再点开舞蹈教学，一个虚拟的二次元少女正在分解动作，从“蝴蝶步”到“花魁步”，详细得令人发指。

“完了……”林辰喃喃道，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皱巴巴的床单上。

剥夺一种感官？随机？如果是视觉，他就瞎了；如果是听觉，他就聋了。在现在这种随时可能撞鬼的情况下，失去任何一种感官都等于自杀。

可是……去广场上做那种事？当着无数路人的面？他以后还怎么在江州混？学校那边肯定会知道，辅导员本来就看他不顺眼，这下更有理由开除他了。还有房东阿姨，还有可能遇到的熟人……

“夫君为何烦恼？”苏九儿也坐起身，嫁衣随着动作泛起涟漪。她好奇地凑过来，看向林辰的手机屏幕，“此乃何物？图中女子衣着……甚为奇特。”

林辰猛地回过神，一把抓起手机藏到身后：“没、没什么！学习资料！”

苏九儿血瞳眨了眨，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她飘然下床——真的是飘，双脚离地三寸，嫁衣下摆轻轻拂过地面。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苏醒的城市，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虚幻。

“夫君之世，确与妾身所知大不相同。”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古老的疏离感。

林辰没心思感慨。他盯着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2小时44分18秒。

时间在流逝。他必须做出选择。

做，还是不做？

做，社死，但能获得阴阳眼——按照系统描述，这能力对他现在的处境至关重要。昨晚在医院，如果有阴阳眼，他至少能提前发现那个怪物。

不做，暂时保住面子，但可能永久失去一种感官，而且在未来的灵异事件中更加被动。

“妈的……”林辰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抓起手机，点开舞蹈教学视频，硬着头皮看了起来。

苏九儿转过身，血瞳中闪过一丝兴味。她飘到林辰身边，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个虚拟少女扭腰摆臀的动作，微微歪头：“夫君欲习此……舞？”

“被迫的！”林辰没好气地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试图记住动作顺序。但他一个四肢不协调的哲学系学生，看这种宅舞教学就像看天书。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林辰人生中最魔幻的时光之一。

他躲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对着镜子，一边小声朗诵《孤勇儿》，一边笨拙地模仿舞蹈动作。苏九儿就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血瞳含笑地看着他，时不时点评两句：

“夫君此句气不足。”

“腰肢当再软三分。”

“步伐错了，应是先左后右。”

林辰满头大汗，不是累的，是羞的。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在一个千年女鬼的指导下学习宅舞，准备去市中心广场公开处刑。

“苏姑娘，你……你能不能别看了？”林辰第N次同手同脚后，崩溃地请求。

“为何？”苏九儿理所当然地说，“妾身觉着有趣。”她甚至轻轻哼起了《极乐净土》的旋律——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调子居然很准。

林辰放弃挣扎了。

上午9点30分，他换上了自己最不起眼的一套衣服——灰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白色板鞋。戴上口罩和鸭舌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他做了几次深呼吸。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眼神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走吧。”他对自己说。

苏九儿自然跟着。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扮——不是那身显眼的血色嫁衣，而是一套淡青色的古装襦裙，长发用木簪绾起，看起来像个cosplay爱好者。虽然依旧美得惊人，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了。

“妾身如此装扮，可还妥当？”她问林辰，语气里居然有点期待。

林辰有气无力地点头：“挺好，挺好。”他现在只想赶紧完成任务，然后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午9点50分，江州市中心人民广场。

这里是城市的地标，平时人流如织。今天是周三，上班时间，人相对少一些，但依然有不少散步的老人、遛狗的中年人、匆匆路过的上班族、以及举着小旗的旅游团。

伟人雕像矗立在广场中央，青铜材质，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雕像基座前是一片开阔的花岗岩地面，平时常有市民在这里休息、拍照。

林辰躲在广场边缘的一棵银杏树后，心脏狂跳。他透过口罩缝隙观察着雕像周围的情况：大约有二十多个人在附近，距离都不近。很好，也许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嘀！倒计时10分钟！请宿主前往任务指定位置准备！】”系统的提示音无情地响起。

林辰咬咬牙，压低帽檐，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雕像。苏九儿跟在他身后半步，步履轻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自动喷泉、电子大屏幕、滑滑板少年、拿着手机直播的网红……

走到雕像正前方三米处，林辰停下脚步。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一个戴口罩帽子的年轻人，带着一个古装美女，这个组合确实有点引人注目。

“【倒计时5分钟！请宿主调整状态！建议：深呼吸，想象自己是在浴室里独自狂欢！】”系统贴心地提供建议。

林辰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如果现在逃跑会怎样？如果假装突发疾病会怎样？如果……

“【倒计时1分钟！】”

来不及了。

林辰睁开眼，眼神里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他掏出手机，打开朗诵APP，调出文本。然后，他摘掉了口罩和帽子——反正做完任务就跑，应该没人认得出来。

上午10点整。

广场上的时钟敲响。

林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手机，对着雕像，对着整个广场，大声喊出了第一句：

“他们说，要戒了你的狂——”

声音洪亮，甚至有点破音。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散步的老人停下脚步，遛狗的中年人拽紧了狗绳，路过的上班族扭头看过来，旅游团的大妈们举起了手机。

林辰脸涨得通红，但他不能停。他继续吼，把所有的羞耻、恐惧、愤怒都灌注进声音里：

“就像擦掉了污垢！”

“他们说，要顺台阶而上！”

“而代价是低头——”

每吼一句，他的声音就更大一分，动作也开始跟上——不是舞蹈动作，是一种发泄式的肢体摆动。他根本顾不上什么《极乐净土》的舞步了，只是随着朗诵的节奏胡乱挥舞手臂，跺脚，转身。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捂嘴偷笑，有人举起手机录像。

“那就让我，不可乘风——”

林辰吼到这句时，眼角余光瞥见苏九儿。她站在人群边缘，血瞳亮晶晶的，嘴角噙着笑意，居然在轻轻鼓掌。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这个女鬼！她在享受！

林辰更崩溃了，但也更豁出去了。他吼完最后几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扔下手机，开始跳《极乐净土》。

动作完全变形。该扭腰的时候他跺脚，该摆手的时候他转圈，该妩媚的时候他表情狰狞。但他跳得很投入，很拼命，汗水从额头滑落，浸湿了卫衣领口。

围观的人群从最初的惊讶，到哄笑，再到某种奇异的沉默。也许是被他的“勇气”震撼了，也许只是觉得这人病得不轻。

一分钟的舞蹈，像一辈子那么长。

当最后一个动作做完——林辰做了一个自创的、类似投降的结束姿势——广场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个年轻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嘀！任务完成！评价：B（朗诵情感饱满，舞蹈创意独特，但动作规范性不足）。】”

“【奖励发放中……】”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林辰感觉双眼一阵剧痛。

不是普通的刺痛，而是像有两根烧红的针从瞳孔直插进大脑深处。他闷哼一声，捂住眼睛，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夫君？”苏九儿瞬间出现在他身边，扶住了他。她的手冰凉，但此刻却让林辰感到一丝支撑。

剧痛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迅速消退。

林辰缓缓松开手，睁开眼。

世界，变了。

原本晴朗的秋日天空，此刻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薄雾。广场上的人群依旧，但在他们之间，林辰看到了更多“东西”——一些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影子，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墙角阴影处，有蜷缩成一团的黑暗；喷泉的水流中，夹杂着几缕不自然的幽蓝色光丝。

他看向苏九儿。在她淡青色的襦裙周围，萦绕着一层浓郁的、流动的暗红色光晕，像燃烧的火焰，又像凝固的血。她的血瞳深处，仿佛有漩涡在缓缓旋转。

他看向伟人雕像。青铜表面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庄严而温暖，驱散了周围几米内的灰色薄雾和那些模糊影子。

他看向地面。花岗岩的缝隙里，有细微的黑色气息渗出，但很快被阳光和雕像的金光中和。

阴阳眼。他真的获得了。

“夫君？”苏九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血瞳中带着关切，“你的眼睛……”

“没事。”林辰哑声说，重新戴上口罩和帽子，拉起苏九儿的手，“快走。”

他低着头，穿过人群——现在他能看到人群中有几个“人”肩头趴着模糊的小影子，有个人背后拖着一条淡淡的黑气，还有个老太太身边跟着一个半透明的、穿着旧式服装的老头。

信息量太大了。林辰脑子嗡嗡作响，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挤出人群，走到广场边缘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

不是普通人的视线。那目光带着某种审视的、专业的气息，像扫描仪一样从他身上掠过。

林辰猛地转头，看向视线来源——广场对面的咖啡厅露天座位。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女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五官清冷精致，但眼神锐利如刀。

她的肩头，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半透明的白色小狐狸，正歪着头看着林辰。

女人与林辰目光相接的瞬间，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后，她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着什么。

林辰心脏一紧。他拉起苏九儿，加快脚步，混入街道的人流中。

跑出两条街后，他才敢停下来，靠在墙边大口喘气。

“刚才那个女人……”他喃喃道。

“龙虎山的小道士。”苏九儿轻描淡写地说，血瞳望向咖啡厅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修为尚可，灵宠也养得不错。”

林辰转头看她：“你早就发现了？”

“自然。”苏九儿理所当然地说，“她身上那股子道门清气，隔三里地妾身都能闻到。”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她应当未看出妾身根底，只当是个有些道行的游魂罢了。”

林辰苦笑。所以，他不仅完成了社死任务，获得了阴阳眼，还顺便被疑似专业人士盯上了？

他打开手机，果然，班级群里已经有人转发了广场上的视频。虽然画面模糊，他戴着口罩，但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来。群里一片“哈哈哈”和“？？？”。

辅导员刘老师单独给他发了条微信：「林辰，你上午没课？在广场上做什么？注意影响！」

林辰没回。他关掉手机，抬头望天。

灰色的薄雾笼罩着城市，阳光透过雾气，显得苍白无力。

这个世界，原来一直这么“热闹”。

而他，现在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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