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夜初啼，魔名渐起

宁霄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吹动他散乱枯槁的发丝。月光被浓厚的乌云遮蔽，只有远处矿坑边缘几盏昏暗的风灯，投下摇曳扭曲的光影。

影影绰绰，足有七八条人影，将石屋门口这片小小的空地围住。为首的还是白天那个刀疤脸，他手里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脸上带着残忍而兴奋的笑容。他身后的人，也都手持各种简陋的武器——矿镐、断刀、甚至是削尖的木棍。他们的眼神，如同饥饿的狼群，锁定在宁霄这个“昔日雄狮，今日羔羊”的身上。

“嘿，废物，还以为你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呢！”刀疤脸啐了一口，铁棍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哥几个今天心情好，给你个痛快，早点送你下去见你那死鬼娘亲！”

恶毒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宁霄心中最深的伤疤。他的母亲，那位温婉而早逝的妃子，是他心底不容触碰的柔软。

宁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黑暗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破碎的雕像。

这种沉默，在刀疤脸看来，无疑是懦弱和绝望的表现。他失去了戏耍的耐心，狞笑一声：“兄弟们，动手！拆了他的骨头，看看曾经的天之骄子，里面是不是也和咱们一样，是烂泥！”

“吼！”

一群人发出怪叫，挥舞着武器冲了上来。最先冲到近前的，是一个手持矿镐的壮汉，他抡起镐头，带着恶风，直直砸向宁霄的脑袋！这一下若是砸实，必然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屋内的石磊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惊恐地捂住了嘴巴，眼泪汹涌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宁霄识海深处，那柄沉寂的黑剑骤然爆发出幽暗的光芒！一股远比之前尝试运转功法时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他干涸的经脉！

“呃啊——！”

宁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那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力量骤然充盈带来的、近乎失控的宣泄感。

他原本虚弱无力的身体，在这一刻被强行灌注了力量。只见他原本缓慢的动作陡然加速，以一种近乎本能、却又刁钻狠辣到极点的姿态，侧身避开了致命的矿镐，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缠绕着凝若实质的黑色气流，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点在了那壮汉的咽喉之上！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熟透果子破裂的声响。

那壮汉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殷红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他手中的矿镐“哐当”落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死了。

一个照面，仅仅一指，便秒杀了一人！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狠辣无比的击杀震慑住了。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看站在那里，指尖滴着血，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宁霄，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欺凌、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帝子吗？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和恐惧。但他毕竟是这群人的头目，凶性被激发，强自镇定地吼道：“怕什么！他不过是垂死挣扎！一起上，乱刀砍死他！”

然而，宁霄却没有给他们再次围攻的机会。

魔剑能量灌输下的他，虽然身体依旧残破，但战斗的本能和一种对杀戮的极致渴望，被无限放大。

他动了！

身影如同鬼魅，在昏暗的光线下拖出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他主动冲入了人群之中！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有最直接、最有效、也最残忍的杀戮技巧。

指风如剑，洞穿心脏；

掌缘如刀，切断喉管；

肘击如锤，粉碎胸骨……

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人倒下。黑色的气流如同附骨之疽，不仅强化了他的攻击，更带着一种侵蚀生命力的特性，中者立毙！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这寂静的雪夜中显得格外凄厉。

宁霄仿佛化身成为了死亡的代言人，在人群中穿梭，收割着生命。鲜血喷溅在他苍白的脸上、破旧的衣衫上，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更添几分狰狞。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冰冷力量的奔涌，感受着敌人生命在指尖流逝的快感，一种久违的、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感，混杂着魔剑传递来的毁灭欲望，让他几乎沉醉。

但这股力量，也在疯狂透支着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并且不断侵蚀着他的神魂，引诱他坠入更深的杀戮深渊。

“魔鬼！他是魔鬼！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崩溃地喊了一声，剩下还活着的人顿时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报仇，什么欺凌，只想尽快逃离这个突然变成修罗场的鬼地方。

刀疤脸也想跑，但他刚转身，一道黑影便如跗骨之蛆般贴了上来。

宁霄的手，如同铁钳，扼住了他的后颈。

“饶……饶命！帝子殿下饶命！是小人有眼无珠！是宁天……是宁天太子逼我们这么做的！他说只要折磨您，就能让我们离开黑铁城！”刀疤脸吓得屎尿齐流，涕泪横流地求饶，为了活命，不惜爆出背后的指使者。

宁霄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宁天……果然是他！连在这流放之地，他都不忘斩草除根，派人来折辱虐杀！

但此刻，魔剑的杀意正炽，强烈的毁灭冲动主导着他的意识。

“现在求饶……晚了。”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咔嚓！

一声脆响，刀疤脸的脖子被硬生生扭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眼中的惊恐永远定格。

宁霄松开手，任由尸体软倒在地。

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鲜血将白雪染成刺目的暗红色，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宁霄站在尸堆中央，剧烈地喘息着。魔剑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强烈的虚弱感和神魂的刺痛感再次袭来，甚至比之前更甚。但他强行支撑着，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眼神复杂。

这就是……魔道的力量吗？

如此直接，如此暴戾，如此……令人着迷。

但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变得更冷，更硬了。

“霄……霄哥？”

石磊颤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小脸煞白，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看着那个浑身浴血、仿佛陌生了的宁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宁霄转过身，看向少年。

他脸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眼神中的冰冷尚未完全褪去。

石磊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宁霄心中一痛。连这黑暗中唯一的微光，也要因他这满手血腥而远离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和魔念，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道：

“石头，别怕。”

他顿了顿，看着满地狼藉，声音低沉而坚定：

“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能轻易欺辱我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穿透了寒风，在这血腥的雪夜里回荡。

这一夜，黑铁城西区矿坑边的杀戮，虽然被刻意掩盖，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人们开始意识到，那个被废黜流放的帝子，似乎并非想象中的那般软弱可欺。一种名为“宁霄”的恐惧，如同瘟疫，开始在这座流放之城中悄然蔓延。

而宁霄自己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无法回头。

他拖着疲惫不堪、却又因为初次品尝到力量而微微战栗的身体，缓缓走回那间破旧的石屋。

身后，是冰冷的尸体与凝固的鲜血。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荆棘的魔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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