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激战沔阳

战斗如期而至，一时间，城上弓矢齐发、滚石擂木倾泻而下，密集的箭雨封锁了城外所有进攻路径。西凉士卒前仆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冲锋，无数人倒在城壕与城墙之下，鲜血很快染红了沔水堤岸。西凉军悍不畏死，一波败退、一波又上，轮番猛攻，不给守军丝毫喘息之机。

赵棕及守城军士第一次见识到了西凉军的悍勇，然而，即使双方实力不对等，弱于对方，但为家园而占的信念，令这些战斗力明显弱于西凉军的汉中军士，发挥出超常的战力，借助地利优势，抵挡住一波又波西凉军如潮般的冲锋。

李汜却是心中颇为震撼，这些传闻中战斗力不强的汉中兵，竟然表现得如此顽强，没有一人怯战，也无一人畏战，很多人只是一声不响地抵死奋战，而当陷入必死之地死，却都会疯狂地大喊大叫地冲向眼前的西凉军，或抱或撞，以命换命，摔下城去。

战斗持续到天明，双方依然胶着着，一方顽强死守，一守拼命强攻，生命在此时已经无人关注，每一个人的心头唯有死战！

赵棕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军的，身体早已感觉不到痛感，除了思维一直考虑着眼前的战局、时刻关注着战局的变化外，挥刀杀敌、躲闪等一系列动作，都好像机械动作，更像是出自于本能。

虽有地利之便，但赵棕身旁的将士却是越来越多地倒下、重伤，两千县兵，如今也仅剩八百余人还坚守在这里，那一千多人，不是永远倒下就是重伤失去战斗能力，而这八百人，也尽皆带伤。

距自己十余步远的地上，躺着一具早已冰冷、四肢不全却依然回睁双目的军士尸体，，胸膛上那透体而过的窟窿，鲜血早已凝固为黑色，正是战前那个被大家戏称为“真倯”的李球子。赵棕亲眼见到这名平常以懒散、胆小出名的军士，今夜却犹如疯魔附体，一直冲在最前线，左臂被一名冲上来的西凉军士砍掉，他一声未出，反手一刀将对方砍下城墙，犹如不知伤痛般，依然挥舞着手中大刀拼杀，不只是他一名军士如此疯狂，战斗在城头上的每一名沔阳守军，都是如此。直到赵棕被一声大叫吸引，只见那身受重伤的李球子，一只长矛贯穿胸膛，整个身体正向后倒飞而去，只见他一声大喊：“老子今天不倯！”双手用力将入体的长矛拔出，在身体落地的一瞬间，借助反震之力，猛地将长矛掷出，那长矛似挟带着他的熊熊怒火，狠狠刺中那名西凉士卒后，巨大的推力将那西凉士卒自城头上掀下了下去，而李球子，依然圆睁双眼，死死地盯着长空，早已没有了一丝气息。

眼见西凉军依然如潮水般不断冲杀上来，而自己这方将士个个带伤，且疲惫不堪，至于援军，赵棕心中暗叹，汉中兵力本就不多，尤其这两年，张鲁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发展五斗米教上，若说有援军，就是那战前一直在城内待命的一千道众及沔阳本地豪族部曲、土著百姓自发形成的五百丁壮，再有就是城内所有还能拿起棍棒反抗的城内百姓。自西凉军攻城伊始，城内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赵棕的那道命令，只待一声令下便登上城头作战，不是为张鲁、不是为益州、不是为大汉，是为了自己身后的家园与亲人而战、至死不退。

自己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还是出现了，赵棕只觉心头阵阵剧痛，痛得他几乎都站立不住了。艰难地深深吸了几口气，赵棕嘴唇动了数次后，一声低哑、充满无奈、充满愤慨、还充满无比愧疚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传令，一千道众上城参战，五百丁壮待命。”

沔阳上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之气，苍天似被感染，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变得昏暗，不知不觉间，天空已然下起了小雨。

抬头望了望天，李汜的心头就如天，阴云笼罩。沔阳城本就占着地利，如今又下起了小雨，这山路愈发湿滑，严重影响了西凉军的进攻。

低低咒骂了一句后，李汜果断下达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天黑前务必拿下沔阳城。

面对疯狂进攻的西凉军，沔阳城守军的劣势愈发明显了，尤其是一千道众上来防守，他们没有人害怕，也没有人退缩，虽是死战不退，但与训练有素的县城守军相比，无论是战斗力、防御力，还是战斗间的相互配合，尤其是在凶悍好战的西凉军面前，伤亡在直线上升，仅仅两个时辰，还没战到中午，一千道众就已经死伤近七成，若没有那余下的数百守军抵死抵挡，沔阳城，早就失守了。

万般无奈下，赵棕只好下令让五百丁壮上城战斗。这五百人虽没有一千道众多，但贵在这五百丁壮中，沔阳本地豪族部曲占了七成，这些部曲虽不如县城守军那般训练有序，但却多是悍勇之辈，且战斗经验丰富，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暂时稳住了局面。

而赵棕不知道的是，当最后这五百丁壮全部登城作战的消息传到城里，沔阳城内所有百姓都知道，生死存亡之际来了！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闹，更没有人逃避，但凡能动的百姓，无论老幼，全部走出家门。力气大的搬运巨木石块、修补城垛、传递军械，妇孺老弱忙着包扎伤员、抢救伤兵。没有了巨木石块，便拆房扒墙，总之但凡能用来砸向敌人的东西，全部都送上城头，无数的百姓在运送中被城外射来的箭矢命中，不断有人倒下，却无人叫喊，倒下一个，便会有人再顶替上来，再倒下，再顶上，众志成城，以血肉之躯，守护自己身后的家园。

赵棕的眼睛早已充满鲜血，这些都是自己治下的普通百姓，很多人甚至连鸡都不曾斩杀过，而如今，却都走上了战场，他们眼睁睁看着昨日还与自己谈笑的亲人、朋友、乡邻，转瞬间便倒在自己身旁，没有人流泪，也没有人哭泣，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脚步不停，身体不歇，争分夺秒运送物资，他们知道，也许下一秒，倒下的便是自己，所以，要在自己倒下前，为守城，尽最大的力量，哪怕是献出生命而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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