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为何而战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十月十三晚，南郑城张鲁府邸内，灯火通明。

自两年前张鲁杀了原汉中太守苏固，又击杀张修后，便大肆发展五斗米教。原本汉中的五斗米教是张修多年经营，道众已经达到三万余人，张鲁击杀张修后，经过两年多的逐步整合、消化，如今道众已经达到近五万人。张鲁不只接手了张修的道众，还接管了原属于张修的部众，手下共有将士约八千余人。

汉中郡下辖九县：其中的南郑、褒中、汉阳、沔阳、成固、西城完全掌握在张鲁手中，而钖县、房陵、上庸三县属于汉中郡的东部极远之地，崇山阻隔，交通极难，目前的三县只是名义上遥属，只是名义上遥属，没有派驻祭酒、建立道众体系，事实是上庸、钖县两县掌握在当地的豪强申耽、申仪兄弟的手中，由此宗族部曲控制；至于房陵，因其更靠近荆州，朝廷疏于管理，近几年来，一直没有稳定的外来长官，由本地宗族坞堡武装控制。

沔阳是汉中的钱粮重地，有铁矿、沔水漕运，阳平关又是门户，这里五斗米教发展非常好，一直由张鲁这个督义司马兼师君亲自管理，更是在这里派驻了两千军士驻守。

李傕封锁了攻占褒中的消息，却不知远在数十里外南郑城中的张鲁，早在西凉大军刚出褒斜道时便收到一封不知来自哪里的密信，那信中明确告知他李傕郭汜大军已经出了褒斜道，正准备偷袭褒中，随后进攻南郑。刚一接到此信的张鲁根本就不相信，却又想不出写密信之人的目的，便找来自己的弟弟张卫商量。张卫当即表示，不管真假，必须派人去核实。于是，核实到结果后已经是夜晚了，褒中早已丢失了。张鲁立即将手下将领谋士及五斗米教在南郑城中的骨干召集在此，召开了这场紧急的军事会议。

时间紧迫，会议也短，基本上就是张鲁在安排：立即派人以八百里加急送信给刘焉，请其快速派兵支援，并派人向其他郡县请求支援；令其弟张卫亲率南郑城中的三千守军及各大豪强的私人部曲三千人，共计六千人，连夜赶赴南郑城外山河堰，依托堰堤防御；急令沔阳、成固守军连夜赶赴南郑协防；在南郑城及附近招募道众五千人，组成新军，由张鲁亲指挥，与城内一千守军镇守南郑。

同时令五斗米教南郑治头大祭酒亲自率领二百教中精锐，率领褒中至南郑沿途村镇的五斗米道众，利用褒河峡谷段，军士无法列大阵，只能小队或少数依次行进的弊端，在河谷险要处设木栅、堆放石块，同时利用地形优势袭扰李傕郭汜大军，令其无法正常行军，延缓进攻南郑时间。

于是，雄心勃勃、志在必得的李傕郭汜二人悲催地发现，原计划傍晚时分便可抵达南郑的，结果是走了两天方才抵达南郑附近的山河堰，大军已经是疲惫不堪了，更令二人恼火的是，这里已经驻扎了张鲁的大军，已经依托地形构筑了简单的防御设施，二人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猜想是真的。

原来，大军出了褒中不远，李傕便发现情形不对。原本自己是偷偷行军的，按理来讲，这一路应该是极为顺畅了，结果，大军行进在这极难行走的褒河峡谷路段，不但路上不断有巨木、巨石拦路，更是时不时地便有石块从峡谷两侧的山崖上落下，对大军造成极大伤亡的同时，还严重阻碍了大军的行进速度。

“不对，照这情形，我们应该是被张鲁发现了，这些应该都是张鲁设置的。”李傕找来郭汜，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如今这等情形，是否被发现已经不重要了，唯有加快行军，尽快赶到南郑，一举拿下南郑，免得夜长梦多，方为上策。”郭汜一咬牙，恨声说道。

“拿下南郑是必须的，但你有没有想到：我们在进攻褒中前，便已经封锁了一切消息，那么问题来了，南郑的张鲁是如何得知消息？”李傕眉头紧锁，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

“我们虽然是偷袭的褒中，也做了防范，但难免会有所遗漏，这里距南郑仅数十里而已，张鲁得到消息也不奇怪。”郭汜却有些不以为意，“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想那么多干什么了，打就是了。”

“话是这个理，但我们如今的处境，却是容不得我们出现一点点的失误，一个失误，我们就可能身陷死地啊。”李傕心中虽在裨益郭汜的无谋，嘴却说，“攻下褒中后，我立即派斥候密切关注南郑方向，却是直到昨夜，都无异常。所以说，张鲁是在昨夜得知消息的，不然，他不会让我们在褒中安稳度过一夜，而是应该在第一时间便了兵来攻打我们。”

“说到底，终归还是要打，你看那褒中守军的样子，便可知这汉中军实力如何了。我兵峰所指，张鲁小儿焉是对手，就是那刘焉老儿来了，能奈我何！”郭汜想到那褒中守军的战力，不屑地说道。

看了看郭汜，便不再言语，下令大军加快前进，而却在心中暗骂：这么愚蠢的人，怎么活到今天的！

奈何这褒河峡谷路段实在是太难行军了，尽管二人一再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加快行军，还是走了两天方走出这段峡谷，当中午时分抵达山河堰时却发现：眼前已经有了汉中军队。

山河堰自萧何修筑以来，以巨石锁岸、木桩固堤，横截褒河激流，既溉万顷良田，亦成险隘要塞，也是南郑抵御北方来敌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张卫深知此地存亡关乎汉中安危，更知道自己在兵力上远远弱于对方，便在率军抵达这里后，即刻依托得天独厚的地形修筑简易防御。将士们就地取材，以堰体巨石垒造胸墙，伐山间古木布设拒马，于谷口窄道挖掘壕沟，借褒河湍急水流阻断通路。

张卫率领的六千汉中守军，基本上都是土生土长的汉中子弟，脚下是世代耕作的良田，身后是妻儿老小、乡邻故土。常年远离中原战乱，也养成了这里的将士没有争雄乱世的野心、无逐鹿天下的贪欲，他们披甲执戈只为护佑家园安稳，守护父母妻儿。凭险而守、民心所向、地利尽握，虽说在人数上明显弱于对手，但六千将士人人抱定寸土不让、死守家园的信念，誓要与来犯之敌血战到底。

而李傕、郭汜的三万西凉大军，可以说是穷途末路方来汉中，故土尽失，家园已无，眼前的南郑，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出路。不管前路多艰辛、坎坷，哪怕明知百死一生，他们也要闯，只为搏那最后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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