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开局死亡回放

林晞是被窗外的尖叫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宿醉般的头疼——昨晚他好像通宵追完了那本叫《末日黎明》的丧尸小说，结局烂得让人想给作者寄刀片。他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2035年6月8日 AM 7:30

这个时间让他愣了两秒。他记得自己凌晨四点才睡，按他平时的生物钟，不睡到中午绝不起床。

窗外又传来一声尖叫，这次更近，还夹杂着某种类似野兽的低吼。

“大早上的拍电影呢……”林晞嘟囔着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出租屋还是那个十平米的狗窝，昨晚吃完的泡面碗还放在床头柜上，里面的汤已经凝固出一层油膜。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

除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他皱了皱眉，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走到窗边。老旧的合租屋位于三楼，窗外是条不算热闹的社区街道。平时这个点，应该有大妈在跳广场舞，有上班族匆匆买早餐，有学生背着书包打闹。

但现在，街道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林晞眯起眼睛，看到街角便利店门口趴着个人，身体在微微抽搐。更远的地方，一辆白色轿车撞进了花坛，车头冒着稀薄的白烟。驾驶座的门开着，没有人。

安静得诡异。

手机突然震动，锁屏界面弹出新闻推送：

【突发】多地爆发不明袭击事件，警方提醒市民非必要不外出……】

林晞划开屏幕，更多的推送弹出来：

【视频】市中心疑似疯犬病群体发作，已致多人受伤】

【直播】我正在人民广场，这些人好像真的……啊！！！】

最后一条推送的配图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人扑在另一个人身上撕咬。画面晃动得厉害，拍摄者的惊叫被掐断在最高点。

“搞什么……”林晞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动。这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后背发凉。他点开那个视频，进度条刚走三秒，他就按了暂停。

画面里那个扑咬者的姿势，那个歪着头啃颈动脉的角度——

和他昨晚在小说里读到的描写一模一样。

“不可能。”他低声说，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往下翻评论。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说是什么新型d，有人说是恐怖袭击，也有人半开玩笑地刷起了“丧尸爆发实锤”。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被顶上热评第一的回复，ID是“黎明读者”：

“第一章第三段：‘感染者初期行动迟缓，但咬合力惊人，特征为瞳孔扩散呈灰白色’。有没有在现场的看看是不是这样？”

林晞的手抖了一下。

他退出新闻APP，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开阅读软件。《末日黎明》应该还在书架第一本，他昨晚才看完。但图标不见了。他刷新，搜索，甚至重启手机——那本他追了两个月、骂了作者无数次又忍不住天天等更新的小说，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黑标。

没有名字，只是一个纯黑色的方块，像口深井。

林晞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五秒，深吸一口气，点开。

没有加载动画，屏幕直接跳转成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

倒计时 01:47:32

数字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底下有一行小字：【初始安全点：万家福超市】，再往下，一个模糊的符号∞嵌在角落，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

林晞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记忆像是被撬开的水闸，轰然涌入——

那个同样叫林晞的路人甲，在小说第三章出场，死于超市爆发的第一波尸潮。

死因：被咬穿颈动脉。

死亡时间：今天上午9点17分。

超市的名字，就是万家福。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朝下发出闷响。

窗外的尖叫声再次响起，这次就在楼下。林晞冲到窗边，看见对门那个总是笑眯眯给他送饺子的王奶奶，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从单元门里“走”出来——如果那还能叫走的话。她的左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外翻，每挪一步，小腿骨就刺破裤管露出一截白森森的断茬。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歪着头，灰白色的眼睛盯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一个晨跑的男人路过，看见她，连忙跑过去：“王阿姨！您怎么了？我帮您叫救护——”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王奶奶转过了头，以人类颈椎不可能做到的一百八十度，然后张开嘴，咬住了他伸过来想扶她的手。

“啊——！！！”

男人的惨叫声撕破了清晨虚假的宁静。林晞看着王奶奶——不，看着那个曾经是王奶奶的东西——死死咬着男人的手腕，头猛地一甩，撕下一大块皮肉。鲜血喷溅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开出触目惊心的花。

男人瘫倒在地，痛苦地翻滚。而“王奶奶”蹲下来，开始啃食他的脸。

林晞的胃部一阵痉挛，他捂住嘴，强迫自己把涌上喉头的酸水咽回去。这不是电影，不是小说，没有配乐，没有镜头切换。他就这么站在三楼窗前，清晰地听见血肉被撕裂的声音，看见骨头在牙齿间摩擦的惨白，闻见随风飘来的浓重血腥味。

他的大脑在尖叫：跑！躲起来！报警！

但他的身体没动。

因为更深的恐惧攥住了他——这一切，每一个细节，他都“读”过。小说第三章第七段：“感染者李大妈（注：原著里对门邻居不姓王）扑倒晨跑者，优先攻击面部软组织。”他甚至能想起作者用那种令人不适的细腻笔触描写眼球被咬爆的触感。

而现在，那描写成了现实。

倒计时在脑海中跳动：01:46:18。

林晞猛地转身，像上了发条一样开始动作。他抓起地板上的手机，屏幕没碎，暗红色的数字还在无情流逝。他冲进狭小的卫生间，用凉水狠狠抹了把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的年轻人脸色惨白，黑眼圈深重，眼睛里布满血丝。

“冷静。”他对镜子里的人说，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林晞，听着，不管这是怎么回事，你现在知道两件事：第一，这不是梦；第二，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优势。唯一的优势。

他冲出卫生间，开始翻找能用的东西。出租屋小得可怜，杂物堆得乱七八糟。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笔记本电脑（没用）、一箱泡面（太重）、床头柜上的半瓶矿泉水（拿上）。然后他看见了靠在墙角的那根棒球棍。

铝制的，大学时参加社团买的便宜货，后来一直当晾衣杆用，上面还挂着两只没收的袜子。林晞抓起它，袜子弹到地上。棍身冰凉，握柄处的胶皮已经有些开裂。

小说设定在他脑中回放：“……丧尸病毒初期，感染者骨骼钙质流失速度加快，颅骨硬度下降至正常人的60%，钝器击打头部有显著效果……”

他握紧球棍，挥了挥。重量适中。

窗外传来更多声响。汽车的碰撞声、玻璃的碎裂声、人类的哭喊和那些非人的低吼，像瘟疫一样在晨雾中蔓延。林晞扒着窗沿往下看，街道上已经出现了更多“人影”。他们移动的姿势都很奇怪，有的拖着一条腿，有的歪着肩膀，但无一例外，都在朝着有声音、有活人气味的地方聚集。

对门那个晨跑的男人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半边脸没了，裸露的牙床和颧骨在晨光中白得瘆人。他转动着仅剩的一只眼睛，最终定格在三楼——定格在林晞所在的窗口。

“糟。”林晞缩回头，心跳如擂鼓。

但已经晚了。那个“男人”开始往单元门里走，步伐虽然蹒跚，但方向明确。紧接着，更多被惨叫声吸引来的身影，也陆续朝着这栋楼聚集。

倒计时：01:39:47。

林晞的大脑飞速运转。原著里，“林晞”是在家里躲到九点多，饿得不行了才出门找吃的，结果撞上超市尸潮。但他现在有倒计时提示，有先知先觉——他必须提前到超市，拿到更多物资，占据有利位置。

但首先，他得活着下楼。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最后的准备。牛仔裤，运动鞋，套上连帽衫，把矿泉水塞进背包。想了想，他又冲进厨房，抓起那把有点钝的水果刀，也塞进去。棒球棍握在右手，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老旧的木门上。

外面有声音。

拖沓的脚步声，就在楼道里。还有那种喉咙被痰堵住的“嗬嗬”声，离得很近。

林晞的手心在出汗。他透过猫眼往外看——视野有限，但能看到对门的门开着，地上有一滩深色液体。而那个“晨跑男人”，正背对着他的门，在缓慢地拍打隔壁302的门。

砰。砰。砰。

每一声都敲在林晞的神经上。

他轻轻拧动门把手，拉开一条缝。血腥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臭味涌进来，他屏住呼吸。男人离他只有三米，背对着他，全神贯注地拍门。302里传来小孩的哭声和女人的呜咽，她们在死死压抑，但恐惧让声音漏了出来。

林晞知道，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悄悄下楼，不管这对母女。这是最理智的，最符合“末世生存法则”的。小说里那些活到后期的角色，哪个不是心狠手辣？

第二……

他想起上周，302的小女孩在楼道里摔倒，他扶她起来，她还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哥哥”。女孩妈妈后来给他送了一盘饺子，说平时多亏他帮忙拿快递。

倒计时：01:37:11。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晞咬紧牙关，轻轻推开门。老旧的合页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拍门的男人停下了动作。

它以那种缓慢的、机械般的方式转过身。仅剩的那只眼睛混浊灰白，瞳孔扩散到几乎看不见。它张开嘴，露出沾着血肉的牙齿，发出一声低吼。

然后它扑了过来。

速度比林晞想象中快——虽然还是比正常人慢，但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死亡的气息，足以让任何人僵硬。林晞的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却先动了。

是肌肉记忆。他大学打了四年棒球，虽然只是业余，但挥棍的动作已经刻进本能。

他侧身，避开男人抓来的手，同时双手握棍，腰部发力，从下往上一个标准的挥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棒球棍结结实实砸在男人的太阳穴上。

林晞感觉虎口一震，棍子差点脱手。而男人的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后脑勺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第二声闷响。

不动了。

林晞喘着粗气，盯着地上的“尸体”。男人真的死了吗？他不知道。小说里说爆头有效，但没说会不会再爬起来。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过度的肾上腺素冲击后的生理反应。

棒球棍的顶端沾着暗红色的血，还有一点灰白色的、像n浆的东西。但奇怪的是，在从楼道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下，那血渍边缘泛着一丝不自然的、荧光般的暗绿色。

像某种腐蚀液的痕迹。

但现在没时间细究。302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女人的脸露出来，满是泪痕，看见林晞和地上的尸体，她捂住嘴，眼睛瞪大。

“走……”林晞的声音还是哑的，“带孩子走，别待在家里，往人少的地方躲。记住，别被他们咬到，抓伤也不行。”

女人颤抖着点头，抱着哭得快背过气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下楼了。

林晞看着她们消失在楼梯拐角，深吸一口气，握紧球棍，也开始往下跑。

一楼楼道里，王奶奶还蹲在晨跑男人的“尸体”边，埋头啃食。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灰白的眼睛锁定林晞。她试图站起来，但那条断腿让她行动迟缓。

林晞没有犹豫，从她身边绕过去，冲出了单元门。

外面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街道已经彻底变了样。撞进花坛的白色轿车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用头反复撞击车窗，玻璃上全是蛛网状的裂纹和血手印。便利店门口，那个之前趴着的人不见了，但玻璃门上溅满了喷射状的血迹。更远的地方，几个“人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正常人在尖叫、奔跑、开车横冲直撞。

一辆电动车撞翻了垃圾桶，骑手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两个从巷子里晃出来的“人”扑倒。惨叫声很快变成呜咽，然后消失。

林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街角狂奔。

万家福超市在三百米外，是个中型社区超市，两层楼，一楼卖生鲜食品日用品，二楼是家居和服装。在小说里，这里因为货品齐全、结构结实，成了前期一个重要的安全点——虽然只“安全”了几个小时。

街上乱成一团。有人拖着行李箱狂奔，有人坐在车里疯狂按喇叭，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视频，一边拍一边语无伦次地喊：“老铁们看看！真的爆发了！丧尸！打赏个火箭我凑近点拍——”

那个举手机的小伙看起来不到二十，穿着宽松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了一撮蓝毛。林晞从他身边跑过时，听见他在直播：“……家人们看见没？那个大叔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在动！这特效吊炸天！哎这位兄弟——”

他居然把镜头对准了林晞：“哥们儿！你拿个棒球棍cosplay吗？上面那是番茄酱？”

林晞没理他，继续跑。

倒计时在手机震动：01:12:33。

三百米，平时慢跑也就一分钟多，但现在路上障碍太多了。翻倒的共享单车、撞在一起的汽车、还有那些游荡的、会突然扑上来的“人”。林晞不得不绕路，翻栏杆，钻缝隙，棒球棍一直握在手里，随时准备挥出去。

他又敲碎了一个扑过来的老太太的头骨。这次有了经验，对准后脑，一击毙命——如果“毙命”这个词还适用的话。老太太倒下时，他看见她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芹菜和胡萝卜。

新鲜的，还带着泥。

林晞的胃又开始抽搐。他绕过尸体，继续跑。

超市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红色的“万家福”三个大字，在晨光中有些褪色。门口已经聚了一些人，大约十几个，都在焦急地拍打玻璃门。门从里面锁上了，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堵在门口，正隔着玻璃对外面喊话。

“各位！各位冷静！超市还没到营业时间！而且现在外面很危险，我们不能随便开门！”

拍门声更响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哭喊：“我孩子发烧了！我要买药！求你开开门！”

保安——胸牌上写着“张建国，保安队长”——一脸为难，但还是摇头：“不行，规定就是规定！而且你们看看外面这情况，万一放进来不三不四的人……”

“规定你妈！”一个壮汉抡起拳头砸在玻璃上，“人都要吃人了！你还规定！”

玻璃门被砸得哐哐响，但质量不错，没裂。

林晞挤到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超市里灯光明亮，货架整齐，几个穿着工装的店员躲在收银台后面，惊恐地看着外面。货架之间暂时看不到那些“东西”。

安全。至少现在安全。

他抬手看手机：00:03:17。

倒计时还在跳，秒数无情地递减。街道尽头，更多的“人影”开始出现，它们被这里的嘈杂声吸引，正晃晃悠悠地汇聚过来，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开门！”林晞拍打玻璃，对着里面的张经理喊，“三分钟内，外面就会聚集成百的感染者！你不开门，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张经理皱眉看着他，像看个疯子：“什么感染者？那就是一群闹事的疯子，等警察来——”

“警察不会来了！”林晞吼出来，声音因为焦急而撕裂，“你看看你的手机！看看新闻！这不是暴乱，这是末日！开门！让我们进去，加固门窗，还能活！不开门，大家一起变丧尸！”

“丧尸”这个词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蓝毛主播凑了过来，手机镜头对着林晞：“哥们儿你说真的？丧尸？就像《生化危机》那样？那会不会有保护伞公司？”

林晞想给他一棍子。

倒计时：00:01:45。

街尾，第一批“人影”已经拐过弯，进入了这条街。五个，十个……数量在增加。它们拖着步子，喉咙里发出低吼，灰白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超市门口这群活人。

人群开始骚动。

“开不开门！”壮汉开始用脚踹门。

张经理额头冒汗，还在犹豫。他回头看了一眼超市里的店员，又看看外面越来越多的人——活人和“死人”都在增加。

林晞不再废话。他退后两步，举起棒球棍，对准玻璃门的门锁位置。

“你干什么！”张经理惊叫。

“要么你开门，要么我砸开。”林晞的声音冷了下来，“选一个。”

倒计时：00:00:23。

街上的“人群”开始加速。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味，听到了声音，某种本能驱使着它们奔跑起来——虽然那奔跑的姿势扭曲怪异，但速度不慢。最前面的一批，离超市已经不到五十米。

“开门！！！”所有人都开始吼。

张经理终于崩溃了，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掏钥匙。但他的手抖得厉害，钥匙串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又碰倒了旁边的广告立牌。

倒计时：00:00:05。

林晞看见了人群边缘的沈怀真。

她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穿着宽松的浅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她的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那里有微微的隆起。她站在人群稍外的地方，脸色苍白，眼睛看着超市的门，又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潮水”，咬住下唇，脚下一步没动。

她在犹豫。犹豫要不要挤进这疯狂的人群，犹豫要不要为了生存去推搡、去争抢。

倒计时：00:00:01。

钥匙终于插进锁孔，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张经理刚拉开一条缝，外面的人群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里涌。他被挤得撞在墙上，惨叫一声。壮汉第一个冲进去，然后是抱孩子的妇女，其他人你推我搡，尖叫和怒骂混成一团。

林晞被人流裹挟着往里挤。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怀真还在外面。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朝门口走来，但人群的冲撞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扶住旁边的路灯杆，稳住身体，再抬头时，眼睛里有了泪光。

而丧尸的“潮水”，已经涌到十米外。

最前面的一只，是个穿着外卖员制服的小哥，黄色的头盔歪在一边，半边脸被啃没了。它张开嘴，发出渴望的嘶吼，朝最近的活人——也就是沈怀真——扑去。

“操。”林晞骂了一句。

他逆着人流，用肩膀撞开两个往里挤的人，冲出超市大门。在外卖丧尸扑到沈怀真前的最后一秒，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拽。

沈怀真惊呼一声，被他拽得跌进超市。

而他自己因为反作用力，往前踉跄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外卖丧尸扑了个空，撞在路灯杆上，但立刻转身，灰白的眼睛锁定了新的目标——离它最近的林晞。它再次扑来，双手前伸，指甲乌黑。

林晞挥棍，砸在它肩膀上，骨头碎裂声响起，但丧尸只是晃了晃，继续扑。更多的丧尸涌到门口，挤成一团，腐烂的手从各个方向伸来。

张经理在门内尖叫：“关门！快关门！”

玻璃门被里面的人合力推动，开始闭合。

“等等！”沈怀真喊，“他还没进来！”

但门还在关。只剩一条缝。

林晞一脚踹开扑到脚边的丧尸，侧身，在门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将棒球棍的握柄卡进了门缝。

“嘎吱——”

门被卡住，停住了。

透过那条二十公分宽的缝隙，林晞看见门内张经理惊恐的脸，看见沈怀真苍白的、带着泪痕的脸，也看见门外，无数张腐烂的、灰白的、渴望血肉的脸，正层层叠叠地压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用脚抵住门框，将缝隙又撑开了些。

然后他回头，对着门内外那些惊慌失措、尚未被感染的人，吼出了今天可能是最重要的一句话：

“想活的——”

“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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