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偶得黑玉 情牵心扰

第13章 偶得黑玉 情牵心扰

上仙界...

徐天昊在自家后山漫无目的地走着。

脚下的枯草沙沙作响，碎石偶尔硌着鞋底。他心思很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作为徐家这一代公认的天骄，他从小样样出色。打理家族事务井井有条，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族中长辈提起他，没有不点头称赞的。可偏偏有一件事，像根刺扎在心头，让他抬不起头，也让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和杨逸蓉的婚事。

不，现在连“婚事”都谈不上。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徐杨两家三代人积下的血仇。

徐天昊停在一棵老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蹲下身。他双手插进发间，指尖用力抵着头皮，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烦人的念头挤出去。

【又失败了……】

昨天，他好不容易托人递话，想约杨鼎天当面谈一谈。不谈两家旧怨，只谈他和逸蓉。他准备了整整三天，把要说的话反复斟酌，甚至想好了退让的底线，只要杨鼎天肯松一点口，徐家这边，他可以去求父亲，去劝族老。

可传话的人回来，只带回一句冷冰冰的回复：

“杨家主说了，徐家的人，他不见。他还说……”传话人顿了顿，脸色尴尬，“说徐少爷若还要脸，就别再惦记他女儿。杨家女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也绝不会进徐家的门。”

徐天昊当时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拒绝。可这一次，杨鼎天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那话里的决绝和羞辱，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

“到底该怎么办……”

徐天昊喃喃自语，声音闷在掌心里。他不甘心。他和逸蓉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云渺城西的桃林，城东的石桥，夏天的溪水，冬天的雪地……到处是他们一起长大的痕迹。

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眼里心里只有彼此。

可偏偏，上一辈的恩怨，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硬生生横在中间。杨鼎天视徐家为死敌，几次撞见他和逸蓉私下见面，都把逸蓉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动过家法。

徐天昊试过很多办法。找族中有威望的长辈说和，被婉拒；想从当年旧事的知情人入手，查来查去线索都断了；甚至想过带着逸蓉离开云渺城，可逸蓉红着眼睛摇头：

“天昊，我们不能走。我娘身子不好，我若走了，她怎么办？你徐家这一代的担子，你也放不下。”

是啊，放不下。

他放不下逸蓉，也放不下肩上的责任。两头的重压，几乎要把他碾碎。

徐天昊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他不能蹲在这里发呆，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走走，让脑子清醒一点。

他抬脚往后山深处走去。那里人迹罕至，草木杂乱，平时除了采药人，少有人去。此刻他只想要个清静，一个人待着，把乱糟糟的思绪理一理。

山路越来越窄，草木越来越高。徐天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思却飘得更远。他想起上次见逸蓉，是在半个月前，在老槐树下。她穿着月白的裙子，袖口绣着小小的玉兰花，安静地站在树下等他。见到他时，眼睛弯起来，像盛着星光。

“天昊。”她轻声唤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爹……又给我相看人家了。是城南布庄的刘家公子。”

徐天昊当时心一沉，面上却还撑着笑：“那你……怎么说？”

“我拒了。”杨逸蓉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说，我心里有人了，这辈子，非他不嫁。”

那一刻，徐天昊只想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可他不能。他们站的地方虽隐蔽，却也怕万一被人看见，又会给她惹来麻烦。

他只能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委屈你了，逸蓉。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我信你。”杨逸蓉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多久我都等。”

……

“嘶——”

脚尖踢到硬物的痛感把徐天昊从回忆里拽了回来。他踉跄一步，低头看去。

草丛里，半掩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徐天昊皱眉，弯腰拨开杂草。一块巴掌大的玉牌露了出来，上面沾着泥，半埋在土里。他伸手捡起，拍掉表面的泥土。

入手冰凉。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沁入骨子里的寒意，即便攥在掌心，也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玉牌通体黝黑，没有任何纹饰，表面光滑，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哑暗的光泽。

徐天昊愣了一下。

【这玉……】

他自幼在徐家长大，徐家祖上曾显赫一时，家中收藏的奇珍异宝不少，各类玉佩玉牌他也见过许多。羊脂白玉温润，翡翠通透，墨玉沉静……可没有一块，像手中这样。

它太普通了，普通得反常。没有雕工，没有纹路，甚至没有玉石该有的莹润光泽，看上去就像河边随手捡的黑色卵石。

可握在手里，那股异样的存在感却挥之不去。冰凉，沉手，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感，仿佛这玉牌本身在隐隐吸引着触碰它的人。

徐天昊用指腹摩挲玉牌边缘。光滑，细腻，但那种奇异的质感更加明显。他翻来覆去地看，对着光细瞧，用手指按压每一个角落。

没有暗格，没有隐藏的纹路，没有镶嵌。

就是一块光滑的，黝黑的，冰凉到令人不适的玉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天昊心里泛起嘀咕。他在后山转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物件。看质地像玉，可哪有玉是这般模样？摸起来的感觉也古怪，凉得不正常，还隐隐牵动心神。

【难道……是哪个修士遗落的宝物？】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云渺城虽是小城，偶尔也有修士路过，或许是他们不小心掉落的？可若是宝物，怎会毫无灵光，这般不起眼？

徐天昊犹豫片刻，还是将玉牌揣进了贴身衣袋，又用内衬的布料仔细裹好。

【罢了，先收着。即便不知来历，这般奇特的物件，留着或许有用。】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心思不在这玉牌上。他想起逸蓉，想起两人半月未见，心里那份思念和焦灼又翻涌上来。

【正好，拿这玉牌当个由头，去见见她。她心思细，见识也多，或许能认出这是什么。】

一想到能见杨逸蓉，徐天昊心里的烦闷顿时散了大半。他加快脚步，转身朝山下走去，衣摆拂过草丛，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和逸蓉私下见面，通常约在城西的老槐树下。那里偏僻，平日少有人去，又有树丛遮掩，相对安全。

徐天昊赶到时，杨逸蓉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袖口依旧绣着小小的玉兰花，安安静静站在树下。手里攥着一方素帕，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有些发白。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倏地亮起，像夜空中忽然点亮的星子。

“天昊！”

她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徐天昊心一软，快走几步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眉，握紧了些，“等很久了？”

杨逸蓉摇头，眼圈却有些红了：“没有等很久。我只是……怕你不来。怕你又被族里的事绊住，或者……被我爹的人撞见。”

“说什么傻话。”徐天昊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我答应要来，就一定会来。就算被绊住，爬我也爬来见你。”

杨逸蓉被他逗得破涕为笑，眼泪却掉得更凶。她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天昊，我……我有点怕。我爹这几日脾气越发不好，前天因为一点小事，摔了茶盏。我听见他和我娘说话，好像……又在给我相看人家。”

徐天昊心一沉，面上却还撑着平静：“哪家？”

“不知道。我娘不肯细说，只叹气，说这回的人家，我们杨家得罪不起。”杨逸蓉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天昊，我怎么办？我……我不想嫁别人。”

“不会的。”徐天昊握紧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有我在，谁也不能逼你嫁。逸蓉，你信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光明正大地娶你过门。我要你风风光光地进我徐家的门，不要你再这样偷偷摸摸，担惊受怕。”

杨逸蓉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信你。天昊，我一直都信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就算我爹骂我，罚我，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反对，我也只认你一个。”

徐天昊心口滚烫，又酸涩得厉害。他伸手将人轻轻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对不起，逸蓉。”他低声说，“是我没用，这么久都没能化解两家的恩怨，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不许这么说。”杨逸蓉在他怀里摇头，“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徐家现在的情形，你肩上的担子……天昊，你也很辛苦。我不要你道歉，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们……总能等到那一天的。”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地响。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闹，更衬得这角落寂静安宁。

过了一会儿，杨逸蓉轻轻推开他，抬手擦了擦脸，努力扬起一个笑：“好了，不说这些。你今天急着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徐天昊这才想起怀里的玉牌。他眼睛一亮，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块用布裹着的黑玉，小心解开，递到杨逸蓉面前。

“你看这个。我今天在后山捡到的，觉得奇怪，就拿来给你看看。”

杨逸蓉接过玉牌，捧在手心仔细端详。她眉头渐渐蹙起，指尖抚过玉牌光滑的表面，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玉……”她喃喃道，“好奇怪。我从未见过这样的。”

“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徐天昊凑近些，“通体乌黑，无纹无饰，摸起来冰凉刺骨，而且……拿在手里，总觉得心神有些被牵引，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杨逸蓉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玉牌边缘：“是，我也有这种感觉。这玉……不像寻常玉石。质地看起来是玉，可这颜色，这触感……”她抬起头，看向徐天昊，“你捡到时，旁边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什么异象？”

徐天昊摇头：“没有，就埋在草丛里，半截在土中。我是不小心踢到才看见的。”他顿了顿，问，“你也认不出这是什么吗？”

杨逸蓉缓缓摇头，将玉牌递还给他，神色认真：“认不出。我自幼跟着我爹，也算见过不少珍奇玩物，可这样的黑玉，闻所未闻。天昊，这物件绝非凡品，你定要收好，莫要轻易示人。”

徐天昊接过玉牌，重新用布仔细裹好，塞回衣袋深处，还按了按确保稳妥。

“我会收好的。只是不知它的来历，心里总不踏实。”

“来历可以慢慢查。”杨逸蓉轻声说，“既是你捡到的，便是与你有缘。说不定……它真能帮到我们。”

徐天昊看着她温柔坚定的眼神，心头阴霾散去了些。他点头，握住她的手：“嗯，我们一起查。总有一天，我们会弄清它是什么，也会……找到我们的路。”

杨逸蓉微笑，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笑得真心实意：“嗯，一定会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徐天昊叮嘱杨逸蓉近日小心，若杨家那边有异动，务必想办法递消息给他。杨逸蓉也反复嘱咐他，不要与杨鼎天硬碰硬，徐家内部也要稳住，凡事徐徐图之。

日头渐渐西斜，树影拉长。他们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该回去了。”杨逸蓉轻声说，眼神不舍，“再晚，丫鬟该起疑了。”

徐天昊点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又慢慢松开：“路上小心。等我消息。”

“你也是。”

杨逸蓉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入树丛深处，素色的衣裙在暮色中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徐天昊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沉甸甸的，既有与她相见的暖，又有不得不别的涩，还有对前路未知的茫然。

他抬手按了按衣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块黑玉硬硬的轮廓，还有隐隐的凉意。

【这玉……到底是什么？】

【它真能带来转机吗？】

徐天昊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他握着一块来历不明的黑玉，心里揣着一份不见天日的感情，前路雾障重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他转身，朝着徐家的方向慢慢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拖在地上，没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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