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的日记）

2月17日 星期五 晴

周五的早晨，空气好像都比平时轻快些。

自行车棚里，好几辆车的车把上都挂上了早点。油炸糕的味道很香。

早自习考了古诗文默写，十句。我写错了一个字，“皎皎河汉女”的“皎”，写成了“狡”。语文老师路过时，用红笔轻轻点了一下那个错字，没说话。

课间，听见几个同学在讨论周末新上映的电影。我没看过预告，插不上话。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和好哥们打了会儿羽毛球。风还是有点大，球总是不按预想的轨迹飞。打到后来，索性就随便打了，反而接住了几个。

中午食堂有红烧排骨，去晚了，没打到。吃了炒青菜和米饭。青菜炒得有点老。

下午班会，主题是“规划最后一百天”。班主任让每个人在纸条上写一个目标大学，不记名收上去。我写了，交的时候，纸条被折得很小。不知道她会写什么。

放学铃响得格外清脆。收拾书包时，看见窗外夕阳把对面楼的窗户染成了暖金色。其中一扇窗后，有人正在慢慢整理书包，动作不慌不忙。

晚自习照例去阅览室。进去时，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了。我的位置还空着。坐下，开灯，摊开习题。今天状态不错，连续解了几道难题。中间休息时抬头，发现对面那盏鹅黄色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灯下的人正在看一本很厚的书，手指轻轻划过书页。

回家时，夜市已经摆出来了。灯光、油烟、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我骑着车，快速穿过这片热闹。家里的灯，总是很安静地亮着。

2月18日 星期六 补课

周末补课第一天。

校园里人少，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走廊里回荡着某个班级老师讲课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只有嗡嗡的尾音。

补的是数学和理综。一上午讲了四张卷子，重点讲错题。我的卷子错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补充一两种新解法。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我的笔尖上，形成一个晃动的光点。

中午休息时间短，没回家。和好哥们在校门口的小店吃了炒面。老板娘认得我们，多给了几片青菜。店面很小，油烟气很重，但面炒得很有锅气。

下午做模拟卷。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沙沙一片，像春蚕集体进食。写到一半，钢笔没水了。换了一支备用的，出水不太顺畅。

课间去洗手，路过文科班教室。门开着，里面只有稀疏几个人。黑板上密密麻麻写着古文翻译，字迹清秀工整。我匆匆走过，没停留。

放学时天色尚早。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运球的声音砰砰作响，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我站在车棚边看了一会儿，直到他们打完一轮。

晚上没去阅览室。在家整理这一周的笔记。把散在各处的要点誊抄到同一个本子上，这个过程让我感到平静。母亲切了水果端进来，是苹果，很脆。

明天还有一天。

2月19日 星期日 补课

补课第二天，有点疲惫。

早晨闹钟响时，比平时多赖了五分钟床。

今天补英语和语文。英语听力测试时，外面有施工的噪音，干扰了几题。语文老师分析了上次的作文，我的分数挺高，但评语说“过于工整，少了点生气”。我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很久。

中午和好哥们去了图书馆的自习区。那里比教室更安静。我们各自做题，偶尔低声交流一句。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有点犯困。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教室里很闷，有人开了半扇窗。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我做完手里的题，抬头看向窗外。天空是淡淡的蓝色，飘着几缕薄云，像被扯松的棉絮。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楼，那扇熟悉的窗户后，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放学时，大家都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些。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锁门。走廊里已经空了，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细长。

没直接回家，绕道去了书店。在教辅区转了转，没买什么。出来时，天已经暗了。路灯次第亮起。

这个周末，就这样过去了。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喝完了，没留下什么味道。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又变小了。

（她的日记）

2月17日 星期五 有风

终于周五了。

走进教室时，同桌对我眨了眨眼，小声说：“撑过今天！”我们都笑了。

早读时默写，错了一个字。老师没批评，只是让我课后多写几遍。其实那个字我会，只是提笔时脑子空白了一瞬。

课间，闺蜜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给我看她在文具店新买的荧光笔，是淡淡的樱花粉。我们约好周末一起去那家店看看。

历史课讲到大航海时代。老师说，那时候的人以为一直向西就能到达东方。我想，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这样，以为一直埋头往前，就能到达某个确定的“未来”。

中午在食堂，竟然有糖醋排骨。排了很长的队，幸运地打到了最后一份。酸甜的汁裹着排骨，很好吃。分给了闺蜜一块。

下午班会让写目标大学。我握着笔，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写下的，是那座有湖有樱花、离这里很远的城市。纸条折成小小的方块，交上去时，手心有点潮。

放学后没有立刻走。在座位上慢慢收拾书包，看夕阳一点点爬满对面的理科楼。那些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暗下去，像熄灭的灯笼。其中一扇窗后，似乎也有人和我一样，不着急离开。

晚上在阅览室，带了那本很厚的《世界文明史》来看。看的是古埃及部分，那些象形文字像一幅幅小小的画。看得入神时，感觉有目光掠过，抬起头，对面绿色台灯下的人正在低头演算，很专注的样子。也许是我的错觉。

回家的路上，买了烤红薯。捧在手里热乎乎的，在还有点冷的晚风里，格外慰藉。

周末，要好好睡个懒觉——虽然知道不可能。

2月18日 星期六 补课

补课的校园，像个被抽走了一半灵魂的空壳。

少了低年级学生的喧闹，连鸟叫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玉兰树的枝头，鼓起了一个个毛茸茸的花苞，像蘸饱了墨的笔尖。

补语文和文综。语文老师讲评试卷时，念了一篇范文，是隔壁班一个男生的。文字很锋利，逻辑严密得像在辩论。我听着，下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折线。

中午和闺蜜去校门外新开的小店吃米线。小店只有四张桌子，我们挤在靠墙的一桌。米线很烫，汤很鲜，我们吃得鼻尖冒汗。老板娘很和气，送了我们两小碟泡菜。

下午做模拟卷。写到政治大题时，手腕有点酸。停下笔，转了转手腕。目光瞥向窗外，看见对面理科楼里，也有零星的人影在伏案。我们像被困在同一座透明蜂巢里的工蜂，各自忙碌。

课间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理科班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有老师在激烈地讨论一道题的多种解法。声音很高，带着一种理科老师特有的、斩钉截铁的确定感。我快步走开了。

放学时，夕阳很好。我和闺蜜推着车，慢慢走过操场。塑胶跑道被晒了一天，散发出淡淡的橡胶味。我们说好，等真正春暖花开的时候，要来跑几圈。

晚上在家，把一周的衣物收拾去洗。在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了上周遗漏的一颗糖，已经有点化了。糖纸黏糊糊的。

明天，还要再来一天。

2月19日 星期日 多云

补课最后一天，身体和精神都到了临界点。

早晨对着镜子，看见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英语课做听力，外面有割草机的声音，嗡嗡地干扰着。我努力集中精神，还是漏听了一两个空。老师放完录音，叹了口气，说高考时可没机会重放。

中午没胃口，只喝了杯酸奶。趴在桌上想睡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下午是自习，老师让我们自己整理错题。我翻开数学错题本——这是我的弱项。那些函数图像和几何图形，像一个个沉默的谜语。看了很久，有些懂了，有些还是模糊。烦躁的时候，用那把樱花粉的荧光笔，在错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生气的脸。

课间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人，眼神有点木。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操场传来的、模糊的拍球声。

放学铃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我走出教室时，夕阳正从楼梯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墙上切出一块明亮的、金黄色的光斑。我站进去，暖意瞬间包裹全身。

没有直接回家，和闺蜜去喝了杯珍珠奶茶。温热，甜度刚好。我们坐在店里的高脚凳上，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喝着。

回到家，母亲炖了汤。浓郁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屋子。我喝了一大碗，感觉冻僵的四肢慢慢回暖。

这个漫长的、被切割的周末终于结束了。躺在床上，却有点睡不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新的一周，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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