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黄芽丹

三个月。

对王强而言，这是肉身与力量在疯狂循环中重塑的九十余个昼夜。他的体重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烈起伏：从最初濒死破土时恢复的一百多斤匀称体型，到因疯狂吞噬能量而再度膨胀至两百多斤的壮硕模样，再到如今……他就像一根被过分压榨后又被烈火反复锻打的铁条，所有的冗余与浮华尽数褪去，只留下最纯粹、最凝练的骨架与筋腱。

身高约一米七八，体重却恐怕只剩下八十斤不到，他的上身是用干燥大树叶和坚韧藤蔓勉强串成的蔽体之物，下身是一条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污血渍的秋裤，勉强遮羞。肋骨根根分明，锁骨深陷，脸颊瘦削得颧骨高耸，眼窝深凹，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燃烧在枯井深处的两簇幽火，里面沉淀着饥饿、野性，以及一丝洞穿虚妄的冰冷锐利。

此刻的王强，哪怕王阳站在对面，也绝难将这形销骨立、状如饿鬼般的山野之人，与昔日那个痴肥懦弱的堂弟联系起来。变化，由内而外，脱胎换骨。

修为上，从聚灵三品到七品，他只用了三个月。这般进境，放在任何宗门家族，都足以称一声“惊才绝艳”，甚至引来妒忌与猜疑。但对王强而言，这不过是生死逼迫与那异变之胃共同催生的、带着血腥与吞噬本能的“求生之路”。

天痕山脉外围偏深处，一片相对稀疏的林间空地。

王强正以一种近乎野兽的姿态，四肢着地，趴在一小片湿润的苔藓旁。他的目标不是苔藓，而是苔藓缝隙中一株不起眼的、叶片呈锯齿状、带着微弱苦涩清气的暗绿色植物。他甚至没时间去辨识这究竟是什么，是否有毒——源自脏腑深处那股火烧火燎、几乎要吞噬理智的“饥饿感”，驱使他做出最本能的选择。

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胃囊像是一个无底的空洞，不断发出痉挛般的鸣叫与灼痛。只要能感知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只要直觉判断大致无害，任何东西都会被他塞入口中，囫囵吞下。野果、草根、富含矿物质的泥土、低阶妖兽残留的骨渣……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体面与常识。

他现在的模样，比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时好不了多少，甚至更添了几分原始的狼狈与危险气息。

就在他将那株不知名植物连根拔起，胡乱塞进嘴里咀嚼时，一阵轻快的谈笑声，伴随着灵力波动，由远及近传来。

王强动作骤然一顿，眼中幽光一闪，身体如同受惊的狸猫，无声无息地缩进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阴影里，气息收敛到极致。透过枝叶缝隙，他看到了几道身影。

五男两女，皆身着款式相近的浅青色劲装，衣料光鲜，显然出身不凡，并非散修。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五六岁。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约莫聚灵六品的气息，在这群人中最为突出。

“乔师兄，这次跟着您出来历练，收获真是太丰厚了！光是那几株‘赤炎草’，还有那两头‘铁甲犀’的材料，回去兑换的贡献点，足够我们用好一阵子了！”一个聚灵五品的圆脸少年，满脸堆笑地恭维道。

被称为“乔师兄”的青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哎，赵师弟言重了。这点收获不算什么，主要还是靠大家齐心协力。没有师弟师妹们从旁协助，我一个人也难成事。”话虽如此，他眼中的得意之色却愈发明显。

“乔师兄太谦虚了！”另一个瘦高个少年连忙接口，“谁不知道师兄您是我们外院这一届的佼佼者？这次回去，想必很快就能晋升内门了吧？到时候，还望师兄多多提携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师弟师妹啊！”

“是啊是啊，乔师兄，以后可就仰仗您了！”其余几人，包括那两位的少女，也都纷纷附和，语气充满了讨好与期盼。

被称为“乔师兄”的青年显然很受用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哈哈一笑，显得十分豪爽：“好说，好说！大家都是同门，理应互相照应。”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葫芦。拔开塞子，倒出六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药香与灵光的黄色丹药。

“此次历练顺利，诸位师弟师妹也辛苦了。这是临行前，师尊赐予我的‘黄芽丹’，虽不算顶好的丹药，但对于聚灵境中期的修炼颇有裨益，助你们突破当前小境界，应当问题不大。”乔师兄将丹药一一分发给五人，自己留了一颗。

“黄芽丹！”几人接过丹药，眼睛顿时亮了，脸上感激之色更浓。这种能直接辅助突破的丹药，对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来说，绝对是难得的好东西。

“多谢乔师兄厚赐！”

“师兄恩情，没齿难忘！”

乔师兄微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位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少女身上。她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修为在聚灵四品巅峰，正是队伍中另一名女修，水玲珑。

他特意走到水玲珑面前，将手中最后一颗黄芽丹递了过去，语气格外温和：“水师妹，你卡在四品巅峰也有些时日了。这颗黄芽丹药力温和醇正，正适合你。服用之后，好生调息，突破至五品应当水到渠成。”

水玲珑抬起清澈的眼眸，看了乔师兄一眼，接过丹药，微微欠身，声音轻柔：“玲珑多谢乔师兄。”

她的态度礼貌而疏离，并未像其他几人那般热切奉承，但乔师兄似乎毫不介意，反而因为她的接受而笑容更盛。

灌木丛后，王强如同石雕般蛰伏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扫过那几颗黄芽丹时，微微停留了一瞬。丹药散发的精纯药力，对他体内那饥渴的胃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但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他的视线更多地在这些人身上逡巡，观察他们的服饰、言谈、修为，尤其是他们腰间悬挂的、制式统一的身份玉牌。玉牌上隐约有云纹和字迹，结合他们的对话……

“宗门弟子……外院……内门……”王强心中默默思忖，“看来是附近某个宗门出来历练的队伍。”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被众星捧月的“乔师兄”身上，聚灵六品，气息虚浮，显然根基不算太扎实，多半是靠丹药堆上来的。又看了看那名叫水玲珑的少女，以及她手中那颗黄芽丹。

饥饿感在翻腾，对能量的渴望几乎要冲破理智。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对方有六人，且明显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自己虽然已是聚灵七品，但身体极度虚弱，状态不佳，贸然冲突，未必能讨到好处。

他需要的是能量，大量的、安全的能量，而不是无谓的争斗和风险。

就在王强权衡利弊，准备等这些人离开后再做打算时，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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