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疾刺而来的剑光,已封死了所有退路。王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厉色,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一丝微薄的气力,手掌在泥泞中胡乱一抓,将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猛地掷向王阳面门,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向侧旁狼狈滚去。
“当!”
石头撞在剑身上,发出脆响,力道虽弱,却也让王阳的剑势微微一顿。正是这一顿,让王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口要害。
“嗬……嗬……”王强滚倒在泥水里,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刚才那一下,已是他生命最后时刻的回光返照。
王阳被这垂死挣扎激怒了,脸上温和的假面彻底撕裂,只剩下狰狞:“垂死挣扎,徒增痛苦!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躲!”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抖,长剑挽起一道冰冷的光弧,再次疾刺而出!这一次,剑速更快,角度更刁,凝聚了他聚灵七品的全部灵力,誓要将王强一击毙命!
王强从未想过,死亡会以这样的方式降临。
冰冷的长剑刺穿胸膛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肋骨碎裂的轻响,感觉到了肺叶被贯穿时那怪异而窒息的撕裂感。雨水混合着血水涌入口鼻,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嗬……”
他想呐喊,想质问,想诅咒,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王阳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在雨幕中扭曲、变形,往日温和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狰狞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安心去吧,三弟。”王阳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耳膜,“林家那位天之骄女……还有你本该拥有的一切,我都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他猛地抽回长剑。
“噗——”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在冰冷的雨水中绽开一朵凄艳的花。王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像被抽去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向前扑倒,重重砸进泥泞的水洼中。泥水呛进口鼻,混合着血腥味,带来濒死的窒息感。
意识开始涣散。
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过:父母温和含笑的脸庞;儿时在王家宅院里笨拙奔跑的身影;族人们或漠然或轻蔑的眼神;王阳拍着他的肩膀,温声说“三弟,来,陪大哥喝两杯”;孙俪那隐含深意的眼波;祠堂里老族长愤怒的宣判;林府正堂上林怡梦冰冷失望的容颜;地上那十锭刺眼的银光……
不甘。
怨愤。
困惑。
还有……深深的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不那么出众,不那么聪明,不那么……符合所有人的期望吗?
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残存的意识一点点吞噬。身体的疼痛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冻结。
“就这样……结束了吗?”
最后一个念头浮起,随即沉入无边的死寂。
王阳站在雨里,看着泥水中彻底失去声息的那团身影,胸膛剧烈起伏。他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恐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以及一种隐秘的、扭曲的兴奋。
他赢了。这个碍眼的、占据了他不该拥有之物的废物,终于消失了。
但他知道,还不够。尸体必须处理掉,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一个被家族驱逐的废物消失在雨夜荒郊,谁会在意?几天后,或许会有人谈论“那个王胖子不知死哪儿去了”,然后很快就会被新的谈资取代。
他环顾四周。暴雨如注,夜色深沉,荒郊野岭杳无人迹。远处的大风镇只剩下模糊的几点灯火,如同鬼火。这是天赐的良机。
他走到一棵足够粗壮、枝叶繁茂的大树下,拔出沾染鲜血的长剑,开始挖掘。泥土在灵力的加持下迅速翻飞,不多时,一个足以容纳王强肥胖身躯的深坑便已成型。
王阳返回尸体旁,皱着眉踢了踢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死沉死沉,肥肉在雨水中显得更加苍白浮肿。他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废物就是废物,死了都这么麻烦。”
他弯下腰,抓住王强破烂的衣襟,像拖拽一头死猪般,将尸体拖到坑边,然后一脚踹了下去。沉重的身躯滚落坑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铲,又一铲。潮湿的泥土迅速掩盖了那具躯体,也掩埋了今夜所有的血腥与罪恶。王阳的动作机械而高效,仿佛不是在掩埋自己的堂弟,而是在处理一件令人厌恶的垃圾。
很快,地面恢复平整,只剩下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在暴雨的冲刷下,很快也会与周围融为一体。
王阳站在土堆前,胸膛起伏渐渐平复。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溅上的血点,最后看了一眼那不起眼的土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永别了,王强。下辈子,投个好胎……或者,别再挡别人的路。”
他转身,身形几个纵跃,如同融入了雨夜的鬼魅,迅速消失在黑暗深处,只留下越来越大的雨声,以及荒野中那棵孤独的大树,和新坟旁一把沾满泥泞、被遗忘的带血长剑。
————
当王强的意识沉入最深的虚无,当心跳彻底停止,血液不再流淌,身体机能完全沉寂之时,某种潜藏在他身体最深处、沉寂了十二年之久的力量,却在这一刻,被死亡的冰冷触感彻底激活了。
根源,在于他的“胃”。
准确地说,是自他四五岁那年,因贪玩在深山误食了一枚色泽诡异、香气扑鼻的朱红色野果后,便悄然发生异变的消化器官。
那枚野果入口即化,当时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服。然而自那之后,王强的身体便开始了惊人的变化。他的食欲变得极其旺盛,仿佛永远也吃不饱,无论吃下多少东西,很快又会感到饥饿。但他的修为增长却几乎停滞,从原本还算中等的资质,变得如同龟爬,无论怎么努力修炼,灵力增长都微乎其微。与之相对的,是他的体型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脂肪堆积,短短数年间,便从一个清秀孩童,变成了族人暗中讥笑的“王胖子”。
十二年来,他吃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海量食物,甚至偷偷尝试过一些低劣的药材。所有的能量,如同泥牛入海,除了让他越来越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作用。他也曾怀疑过,也曾绝望过,最终只能归咎于自己“天生废柴”,是那枚野果带来的“诅咒”。
他错了。
那并非诅咒,而是一场旷日持久、需要极端条件才能触发的……“筑基”。
那枚野果,不知是何等天材地宝,其核心精华并未被他的身体直接吸收,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彻底改造并“寄生”在了他的胃部。它赋予了这个器官一种恐怖而特殊的本能——吞噬与储存。
十二年间,王强吃下的所有食物、药材,其中蕴含的能量,其实都被这个异变的胃以一种极高的效率抽取、提纯了。只是,由于王强原本的经脉、丹田太过脆弱稚嫩,无法承受这种突然涌入的、过于精纯庞大的能量,这异变的胃便启动了一种保护性的“休眠储能”模式。
它将绝大部分提纯后的精纯能量,以一种类似“固化脂肪”的特殊形式,强行储存、封印在了王强的全身血肉、骨骼、乃至脏腑的每一寸之中!这也是他肥胖的真正原因——那并非无用的肥肉,而是高度压缩、层层包裹的生命精元!
只有极少部分温和无害的能量,被释放出来,勉强维持着他缓慢的修为增长和基本生命活动,同时也持续不断地、潜移默化地滋养和强化着他原本脆弱的肉身基础。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异变的胃如同一个冷酷的监工,不断攫取能量,却吝于释放,让宿主承受着“废柴”的嘲笑和身体的负重。它在等待,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足以打破内外平衡、释放所有积累的“破而后立”的瞬间!
而死亡,正是这个契机中最极端、最彻底的一种。
当王强的生命体征降到冰点,所有生理活动停止,那层由异变胃部维持了十二年的“保护性封印”,终于松动了。因为宿主的“消亡”,触发了它最深层的核心指令——不惜一切代价,修复宿主,维持存在!
“嗡……”
深埋地底,被冰冷潮湿的泥土包裹的躯体内部,仿佛有一颗沉寂了万古的心脏,开始了第一次微弱而坚定的搏动。
不,那不是心脏。
那是胃。
那个沉寂了十二年、被视为“罪魁祸首”的器官,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力度,缓缓旋转起来!不是物理层面的旋转,而是一种能量层面、规则层面的“运转”!
刹那间,封存在王强全身每一个细胞深处的“固化脂肪”——那实质是高度浓缩的生命精元——被这股旋转之力悍然引动!
“咔嚓……咔嚓……”
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的声音,在他体内密集响起。
一丝丝、一缕缕、一股股……精纯、温和、磅礴如海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像是万川归海,从四肢百骸,从骨骼髓腔,从五脏六腑的每一个角落,被强行抽取、剥离,然后疯狂涌向那个旋转的核心——胃部!
这个过程迅猛而暴烈,若是王强尚有意识,恐怕会痛得魂飞魄散。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恐怖变化:原本臃肿肥胖的躯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开始急速“干瘪”下去!厚厚的脂肪层以惊人的速度消融、蒸发,不是变成汗水或污物,而是直接化为了最纯粹的能量流!
与此同时,这股被胃部汇聚、初步转化的浩瀚能量,分成了三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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