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朝,东荒,归元城。
李家府邸,夜色如墨,大厅内却灯火煌煌,亮得晃眼。
厅中地面躺着个少年,正是李歌谣,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周遭李家核心族人环伺,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半点温度无存。
“今有李歌谣,大逆不道残害家主,罪无可恕,证据确凿!”
一名青年踏前一步,目光死死钉在李歌谣身上,语气掷地有声:“大族长有命,依族规废除其修为,逐出李家,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此时的李歌谣,修为已被废去,身躯僵卧不能动,纵有万般不甘,也只剩束手无策的绝望。
“歌谣哥!”
一道纤细身影猛地闯进门来,十三四岁模样,眉眼精致如画,正是阿雪。
可她刚踏入大厅,清脆的巴掌声便骤然响起,阿雪嘴角瞬间溢出鲜血,疼得身子一颤。
青年瞥向阿雪,语气极尽嘲讽:“倒是没想到,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有人念着你。”他俯身看向瘫在地上的李歌谣,眼神里的怨毒毫不掩饰,“如今你已是彻头彻尾的废物,废物就该守废物的本分。李歌谣,你这杂种,凭什么生来就能做少主,我却不能?”
李歌谣喉间滚出沙哑的气音,字字铿锵:“你不过是妒忌我!即便用这般阴毒手段废我、杀我,你骨子里依旧远不如我!”
青年蹲下身,指尖狠狠攥住李歌谣的衣襟,眼底是压抑十几年的狂喜:“我等这一天,足足等了十几年!如今你修为尽废,扔到城外,怕是连一日都撑不过去,更别提翻身!”
“你等着,我定会回来报仇!”李歌谣眼中燃着不灭的火,哪怕身处绝境,气势也半点不折。
青年嗤笑出声,满是不屑:“我等着,就坐在李家少主的位置上,等你回来报仇,看你能掀起什么风浪!”
正位上的老者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威严,打断二人的争执:“够了,把李歌谣和这不知好歹的野丫头,一并扔出去!”
“是!”两侧下人应声上前,架起李歌谣和阿雪便往外拖。
青年望着二人狼狈的背影,放声大笑:“瞧瞧这模样,活脱脱两条丧家之犬,如今的李歌谣,连狗都不如,再也构不成半分威胁!”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大厅:“自今日起,立我孙李寻为李家少主,往后族中若有不服者,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满厅族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参见少主!”
李寻抬手虚扶,意气风发:“诸位免礼。”
大厅外,李歌谣与阿雪被下人随意拖拽着,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没入无边黑暗;大厅内却愈发明亮,众人添灯加薪,灯火映着一张张喜色满面的脸,像是在庆贺一场扫除障碍的盛典。
两日后,归元城迎来破晓,朝阳挣脱地平线,金色霞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给这座沉寂的小城添了几分生机,却暖不透街角的寒凉。
大街之上,一道单薄的身影缓缓挪动,十三四岁的阿雪背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昏迷多日的李歌谣。他依旧满身血污,气息孱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气;阿雪的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干净的衣裙早已被血污尘土染得辨不出原色,脸颊上的巴掌印还未消退,泪痕一遍遍划过沾着灰的脸颊,疼得钻心,却半点不敢停歇。
没人知道她背着李歌谣走了多少路,脚下的布鞋早已磨得破烂,鞋底穿透,双脚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青石路上便落下一个浅浅的血印,触目惊心。
周遭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的谩骂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那个忘恩负义的李歌谣?真是畜生不如的白眼狼!”
“李家主好心把他养大,他倒好,反手陷害家主,如今家主下落不明,这般处置他,已是李家仁至义尽!”
“前两日还是归元城人人追捧的天才,转眼就落得修为尽废的下场,真是善恶终有报,活该!”
旁人的讥讽与唾骂,阿雪像是全然未闻,她眼中只有一个目标,脚步虽沉,却异常坚定,一步一步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挪动。
那些流言蜚语,皆是李玄刻意散播,全城百姓被蒙在鼓里,只当李歌谣是陷害家主的罪人。
此刻的李家府邸,正厅内暖意融融,李玄与李寻相对而坐,神色惬意。
李寻摩挲着掌心,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爷爷,当初为何不直接斩草除根,反倒留他们一条命,万一留下后患怎么办?”
李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老谋深算的光:“杀了他,谁来替我们背这口黑锅?当日围攻李惊尘,取他性命夺回大权,是第一步;将陷害家主的罪名扣在李歌谣头上,废他修为逐出门,是第二步。”
李惊尘,既是李歌谣的养父,更是昔日的李家家主,也是二人夺权路上最大的阻碍。
李玄放下茶杯,缓缓道:“如今李歌谣身受重伤,筋脉被我震得粉碎,已是彻底废人,活不了几日,何须我们亲自动手沾血?他活得越久,越能坐实陷害家主的罪名,于我们越有利。”
李寻恍然大悟,眼中闪过精光:“孙儿明白了,爷爷这是借他的惨状造势,既彰显我们的‘仁慈’,又能震慑族中异心之人!”
“不错。”李玄颔首,语气带着期许,“此事传开,对你日后进入大楚武院,也是莫大助力。更何况城外妖兽肆虐,说不定他二人早已成了妖兽腹中食,哪里还有机会回来?”
大楚武院坐落于大楚王都,是大楚朝精英汇聚之地,无数青年才俊挤破头都想踏入,一旦被武院看重,便是一飞冲天的机缘,只是武院收徒严苛至极,归元城每五年才得一个举荐名额,弥足珍贵。
李玄话锋一转,叮嘱道:“好了,不必再提那废人,他的死活与李家再无干系。记住,一月后便是武院名额争夺之战,对手虽弱,却也不可轻敌,这名额你必须拿下。”
李寻满脸自负,拍着胸脯保证:“爷爷放心,如今没了李歌谣这个劲敌,归元城年轻一辈中,无人是我对手,这一战定是我的崛起之战!”
修行一道,浩瀚无垠,永无止境,境界从低到高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每一层境界又分九重小境,步步攀升,步步艰辛。
李寻今年十八岁,已是筑基三重修为,在归元城年轻一辈中算佼佼者,可比起昔日筑基六重的李歌谣,终究差了一截,若非用计废了李歌谣,他半点机会都无。
“只可惜,始终没能拿到李惊尘手中的那篇秘籍,若是能将秘籍到手,此事才算真正圆满。”李寻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眼底满是贪念。
李玄摆了摆手,神色带着几分忌惮:“强求不得。先前我也以为那是何等逆天秘籍,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你也见过,李惊尘自修炼那秘籍后,性情愈发古怪,想来那秘籍霸道异常,即便到手,也不是你能驾驭的,反倒容易惹祸上身。”
李寻闻言,虽有不甘,也只能压下执念:“爷爷说得是。对了,爷爷觉得李惊尘当真死了吗?当日毕竟没见到尸首。”
李玄眼神一厉,语气笃定:“他绝无生还可能,那致命一剑是我亲手刺入他胸膛,便是城主那般修为,受了这一剑也难逃一死,更何况是他。”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下人慌张闯了进来,语气慌乱:“大少……”
“放肆!”李寻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如今我已是李家少主,还敢乱称呼?”
下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改口,语气急促:“少主!不好了,李歌谣他……他回来了!”
李寻眉头紧蹙,满是诧异:“他没死?去了何处?”
下人喘着粗气回道:“方才有人见他被那丫头背着,往城主府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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