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中篇：猎杀

“设陷阱？”赵大山眼中锐光一闪。

沈玦蘸水在桌面画出黑石镇简图：“他们三人携弩，必分两路——两人正面佯攻，一人侧翼包抄。侧翼最可能从后山老槐林摸下来。”

她手指点向图纸：“林子里积雪厚，设绊索陷坑。门前雪地埋铁蒺藜。房顶烟囱旁伏弓手，我在那里等。”

“你伤没好全。”

“所以不能硬拼。”沈玦抬眼，“我需要硫磺、硝石、木炭粉。”

“火药？”

“烟弹。不求杀伤，只要混乱。”沈玦眼神冷静，“他们用弩，最忌视线不清。”

赵大山转身取材料。沈玦撑身走到院中，捡树枝在雪地上勾画攻防路线。寒风卷雪扑脸，她抹了把脸，继续计算。

特种兵的本能在苏醒。地形分析、敌情预判、武器配置、应急预案……每一个环节在脑中飞速运转。

黄昏时分，赵大山带回材料，还有三根削尖硬木桩。“王老头在镇口茶摊盯着，孙哑巴守磨坊高地，老李沿河巡逻。一有生面孔，立刻报信。”

沈玦点头，开始调配火药。比例她记得——前世在部队学过简易爆破。硫磺、硝石、木炭按比例混合，用油纸分层包裹，留出引信。

“丫头，你真只是镇国公府的婢女？”赵大山忍不住问。

沈玦手中动作不停：“将死之人，什么都学得会。”

夜幕降临时，一切布置就绪。

老槐林里，三道绊索隐在积雪下，两个陷坑底铺尖木桩。铁匠铺门前雪地撒了薄薄一层铁蒺藜，夜色里根本看不见。房顶烟囱旁，沈玦伏在阴影里，身下垫茅草御寒，手边是赵大山那把猎弓，十支箭插在身旁雪中。

伤口还在疼，但精神高度集中。

子时一刻，镇东传来猫头鹰叫声——三长两短。王老头的暗号。

来了。

沈玦屏住呼吸。月光被乌云遮蔽，雪地泛着惨淡灰白。铁匠铺里灯火已灭，只有炉膛余烬透出微光。

半柱香后，两个黑影从东面巷口闪出。一身黑衣，脸蒙黑布，背上负弩。两人贴墙移动，脚步极轻，雪地上几乎不留痕迹。

专业。比上次那三个更强。

两人在铁匠铺二十步外停住，打出手势。一人留下警戒，另一人矮身向前摸来。

十步、五步……

那人突然停步，蹲身摸向雪地——发现了铁蒺藜！

好警觉。

但沈玦等的就是这个。她扣弦拉弓，箭尖对准的却不是那人，而是他身后屋檐下悬挂的一串铁片。

“嗖——”

箭矢破空，精准击中铁片串。

“叮铃哐啷——！”

刺耳响声在寂静雪夜里炸开！

警戒那人瞬间转身举弩，向前摸来的杀手也猛地抬头。就在两人注意力被声响吸引的刹那，沈玦第二箭已至！

“噗！”

箭矢扎进警戒杀手肩窝。那人闷哼一声，弩箭脱手，但反应极快，左手已拔出短刀。

几乎同时，老槐林方向传来惨叫。

第三个杀手踩中绊索，跌进陷坑。尖木桩刺穿小腿，剧痛让那人控制不住喊出声。

沈玦没停。第三箭射向门前杀手面门，那人挥刀格开，箭矢偏斜扎进肩头。但那人悍勇，不退反进，一脚踢开铺门！

门内漆黑。

杀手刚踏进一步，头顶突然撒下一张渔网——是赵大山白天挂在梁上的。渔网裹身，杀手挣扎，沈玦第四箭已到，贯穿咽喉。

血喷在门框上，在雪地里绽开暗红。

警戒杀手见状，捂着肩伤转身就逃。沈玦搭箭再射，箭矢擦着那人耳际飞过，钉在墙上。那人已窜入巷道。

不能放走。

沈玦咬牙，从房顶滑下，落地时伤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撑住墙壁，拔出腰间短刀，追进巷道。

雪夜追逃。血迹断断续续，滴在雪上像梅花。沈玦忍着腿痛，循迹追赶。转过两个弯，血迹突然消失。

她停步，靠墙喘息。太安静了。

危险直觉让她汗毛倒竖。她猛地侧身翻滚——

“咻！”

弩箭擦着肋侧飞过，钉在身后土墙上，箭尾震颤。

杀手从阴影里走出，肩头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狠戾：“好本事。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举起短弩，重新上弦。距离太近，沈玦来不及搭弓。

就在弩箭即将射出时，巷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赵大山提着短斧冲来，身后跟着王老头、孙哑巴。孙哑巴虽哑，手里却握着把柴刀，眼神凶悍。

杀手瞳孔一缩，弩箭转向赵大山。

沈玦动了。她扑向前，短刀直刺杀手后腰。杀手回身格挡，刀锋相撞，火星四溅。赵大山已到，短斧劈下，杀手狼狈闪躲，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涌出。

三对一。但杀手困兽犹斗，刀法刁钻，竟一时僵持。

沈玦突然想起刀谱上一式——惊澜七式第四式，“断流”。刀走偏锋，以伤换命。

她深吸气，故意卖个破绽。杀手果然上当，短刀直刺她胸口。沈玦不躲，反而迎上，短刀擦着肋骨划过，剧痛传来。但她手中的刀，已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撩而上——

“噗嗤！”

刀锋自下而上，切入杀手下颌，贯穿头颅。

杀手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沈玦踉跄后退，肋下伤口鲜血直流。赵大山扶住她：“快回去包扎！”

“等等。”沈玦蹲身，撕开杀手衣襟。胸口有个刺青——黑色狼头，獠牙滴血。

赵大山倒吸凉气：“北狄狼卫……沈珏竟和北狄勾结？！”

沈玦咬牙站起。她想起那封信，想起沈珏肩上的伤，想起十年前苍狼岭之变。线索串成一片。

“回去。”她哑声道，“还有一个人要审。”

老槐林里，陷坑中的杀手还在**。赵大山和王老头把人拖出来，腿伤深可见骨，已无反抗之力。

沈玦蹲在他面前，撕下他蒙面布。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眼神凶狠。

“谁派你来的？”沈玦问。

杀手闭口不答。

沈玦拔出短刀，抵在他腿伤口上，慢慢加力：“北狄狼卫为何替沈珏卖命？”

杀手惨叫，额头冷汗直流，仍不开口。

沈玦凑近，压低声音：“我知道苍狼岭的真相。林将军不是叛徒，是有人私通北狄，出卖了玄甲军。”

杀手瞳孔骤缩。

“那个人，就是镇国公府。”沈玦刀锋微转，“你们北狄许了沈家什么？北境三州？还是盐铁专营？”

杀手嘴唇发抖。

“说出来，我给你痛快。”沈玦声音冰冷，“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月光穿透乌云，照在她脸上。半边脸染血，眼神如狼。

杀手终于崩溃：“我……我只知道……沈家二少爷和北狄大王子有往来……这次杀你，是怕虎符落到靖北王手里……靖北王在查十年前的事……”

“还有呢？”

“还有……腊月三十……子时……北郊乱葬岗……沈珏要和北狄使者见面……”杀手喘着粗气，“我就知道这些……给我个痛快……”

沈玦一刀结果了他。

她站起身，看向赵大山：“腊月三十，就是明晚。”

赵大山脸色铁青：“他们要在京城和北狄使者密会？好大的胆子！”

“不止胆子大。”沈玦擦去刀上血迹，“恐怕朝中，不止镇国公府一家通敌。”

远处传来马蹄声。

王老头爬上墙头张望，低声道：“有车队朝镇子来！黑色马车，护卫着黑甲骑兵！”

沈玦和赵大山对视一眼。

靖北王萧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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