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冬阳与山径的碎影

2015年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嵩少南校的树桠褪尽了最后一片叶，风掠过的时候，带着点清冽的冷。吉他社组织去少林寺景区爬山，那天的天是淡蓝色的，云薄得像一层纱。

出发前我磨磨蹭蹭，没好意思挤进餐厅里和大家一起吃早饭，只在校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个烤红薯。红薯皮烤得焦焦的，烫得我左右手来回倒腾，指尖沾了点炭灰，笨拙得不像话。一转头，就看见陌学长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神里盛着冬阳的暖。他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到了少林寺景区，红墙黛瓦衬着远山，美得像一幅水墨画。他成了我的专属摄影师，举着相机追在我身后，“往那边站一点，阳光刚好落在你头发上”“笑一笑，别绷着脸”。我背着的双肩包有点沉，走了没几步就耷拉下来，他伸手接过去，自然地挎在自己肩上，步伐依旧轻快——练武术的人，果然连背包都带着点利落的劲儿。

那时候我刚在学校找了份兼职，挣到第一笔钱时，攥着那一百块纸币，心里又慌又喜。鬼使神差地，我把钱塞给了他，“帮我保管一下吧，我怕弄丢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收下，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后来某天，他把钱还给我时，那纸币被折成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形，摸起来软软的，像我当时怦怦直跳的心脏。那点甜，在心里漾了好久好久。

爬山的路蜿蜒曲折，两旁的松柏郁郁葱葱。我看见一棵歪脖子树，枝桠刚好弯成一个舒服的弧度，便闹着要坐上去。他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伸出手，掌心干燥温暖。我踩着树干往上爬，他稳稳地牵着我的手腕，生怕我摔下去。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响，也吹乱了我的头发。我低头看他，他仰头看我，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影。这一幕，被同行的校友悄悄拍了下来，成了后来我翻了无数次的珍藏。途中我也举着相机，偷偷拍他的背影，拍他仰头看天的样子，拍他和社长说笑时的眉眼，每一张都藏着说不出口的小心思。下山后大家围坐在石阶上讨论下次社团活动，我坐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声音，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觉得格外好听。

万圣节那天的事，像一颗埋在记忆里的糖。我去拍了套写真，回来时脸上的妆没卸干净，眼角还留着一点亮晶晶的闪片。碰见他时，我窘迫得想躲，他却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认真地说：“还挺好看的。”末了又补了一句，“写真出来了，我要第一个看。”我用力点头，心里甜滋滋的，可后来忙着忙着，竟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再想起时，只剩下满心的遗憾。

还有一次社团办活动要画板报，我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他凑过来帮忙，教我怎么把字写得更整齐。有人拍下了那个瞬间，照片里的我们挨得很近，黑板上还留着没写完的英文——Love you more than I can say。

我总叫他陌学长。他名字里有个“墨”字，我却觉得，“陌”字更配他。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这句话，我在心里念了无数遍，从未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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