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秦玥的审讯

医学院三楼的小会议室被临时征用为询问室。

秦玥坐在会议桌一侧，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

实验室使用登记表、有机溶剂领用记录、林夜的学籍档案、还有一份刚拿到的林夜父母死亡案件摘要。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稳定，像某种倒计时。

会议桌对面空着，椅子被拉开，等待着被询问者。

助手小李推门进来：“秦处，林夜到了。在走廊等着。”

“让他进来。你留下做记录。”

“是。”

门再次打开。

林夜走进来，白衬衫，深色裤子，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背包。

他的表情带着适当的困惑和紧张，眼神在与秦玥对视时，先是停顿，然后礼貌性地点点头。

“秦警官？”他的声音很清晰，略带一丝不确定。

“林夜同学，请坐。”秦玥做了个手势，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是市局特殊案件调查组的秦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能配合。”

“当然。”林夜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桌面上，姿态开放而合作。

小李打开执法记录仪，开始记录。

“首先确认一下，”秦玥看着手中的档案，“你是医学院大三学生，同时修读计算机科学双学位，目前GPA4.0，担任学生会学术部部长。对吗？”

“是的。”

“成绩很优秀。”秦玥抬起眼，目光直视林夜，“尤其是法医学和刑事科学技术这两门课，你的期末论文得到了教授的高度评价。”

林夜微笑，恰到好处的谦虚：“我只是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

“兴趣。”秦玥重复这个词，翻开另一份文件，“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根据实验室使用登记，你在医学院307实验室，进行个人研究。对吗？”

“对。”林夜点头，“我的课题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神经化学机制，需要用到一些实验设备。昨晚失眠，就想着去实验室收集一些数据。”

“具体使用了哪些设备？”

“脑电信号采集仪、血液生化分析仪、还有……”林夜流畅地报出一串设备名称和型号，“主要是测试不同应激状态下的小鼠模型，观察它们的神经递质变化。”

“使用了有机溶剂吗？”

“用了丙酮和甲醇，用于样本处理。领用量是50毫升丙酮和30毫升甲醇，登记表上应该有记录。”林夜对答如流。

秦玥看了一眼领用记录，确实吻合。

“实验室的监控显示，你在昨晚十一点零七分进入，凌晨两点十四分离开。期间没有出去过。”

“是的。我一直在做实验记录和分析。”林夜的表情很自然。

秦玥沉默了几秒，眼睛一直盯着林夜。

那是一种专业的审视，试图捕捉任何微小的破绽：瞳孔变化、呼吸节奏、手指的微小动作。

林夜保持着平静的回视，眼神清澈，没有任何躲闪。

“你知道吗，昨晚发生了一起案件。一个叫张啸的学生，被人绑架并公开了罪证。”秦玥忽然换了话题。

“我听同学说了。”林夜点头，“早上在图书馆，大家都在讨论。”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林夜沉吟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

“从法律角度，绑架和私刑是违法的，无论动机如何。但从情感上我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做。如果法律不能保护受害者，总有人会寻找其他途径。”

这个回答很聪明，秦玥想。

既没有表现出对“幽灵”的狂热支持，也没有冷血地完全否定，而是在法律和人情之间找到了平衡点。

“你认识张啸吗？”

“知道这个人，但不熟。他很少来上课，我们在不同学院。”

“陈雪呢？王雅婷呢？”

林夜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化，那是恰到好处的沉重：

“陈雪是我学妹，她出事之后，我在咖啡馆遇到过她妹妹小雨，了解了一些情况。至于王雅婷我不认识，但听说也是受害者。”

“你在咖啡馆安慰了陈小雨，还给了她你的电话，说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你。”

“是的。”林夜坦然承认，“我觉得她需要支持。但之后她没联系我。”

秦玥翻开另一份文件：“今天早上九点二十到十点十分，你在哪里？”

来了。关键问题。

林夜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九点二十我在图书馆，后来因为下午有实验，就回宿舍拿东西，然后来医学院。路上大概花了十五分钟。”

“有人能证明吗？”

“图书馆的管理员应该记得我，我经常坐在靠窗的位置。回宿舍时，室友赵峰在，我跟他说了几句话。来医学院的路上……”他想了想，“在实验楼门口遇到了教解剖的李教授，打了个招呼。”

所有时间点都对得上，所有证人都是真实的。

秦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她在脑子里快速构建时间线：

9:20，林夜在图书馆（多人目击）

9:30，离开图书馆（监控拍到）

9:35-9:50，回宿舍（赵峰证实）

9:50-10:05，前往医学院（李教授证实）

10:10，到达会议室

而西郊化工厂的匿名报警是在9:45，从化工厂返回校园，即使在最理想的路况下，也需要至少四十分钟。

林夜没有作案时间。

除非他有同伙。或者，他根本不是“幽灵”。

但秦玥的直觉在尖叫。

她盯着林夜，试图在那张完美的面具上找到裂缝。

“林夜同学，你父母是在你小时候就去世了，对吗？”她忽然问。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

林夜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极其短暂，但秦玥捕捉到了。

“是的。”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车祸？”

“档案上是这么写的。”

“你不确定？”

林夜抬起头，直视秦玥：“秦警官，这和今天的询问有关吗？”

“可能有关。”秦玥也看着他，“我父亲也是警察，他十二年前在调查一个案子时‘自杀’了。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接近真相。有时候，相似的经历会塑造相似的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小李停下记录，惊讶地看着秦玥，他觉得这不是标准的询问流程。

林夜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种完美的学生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缝，露出底下更深层的东西：警觉、审视，还有一丝……共鸣？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说，但声音里有了微妙的不同。

秦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林夜面前。

那是从化工厂现场传回的照片，拍的是墙上的符号：三角形里的眼睛。

“这个符号，你见过吗？”

林夜看着照片。

他的呼吸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但秦玥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那个有伤疤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桌面。

“没有。”他说。

“你确定？”

“确定。”

秦玥收回照片。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林夜太聪明，太谨慎，准备得太充分。

但她可以肯定一件事：这个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今天的询问先到这里。”秦玥合上文件夹，“感谢你的配合。如果想起什么新的信息，随时联系我。”

她递上一张名片。

林夜接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我会的。”

他站起身，背起背包，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把手的前一刻，他停下，回头道：

“秦警官，您父亲的案子……您找到真相了吗？”

秦玥看着他：“接近了。但最后一块拼图，需要抓住一个‘幽灵’才能得到。”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交锋。

然后林夜点点头：“祝您成功。”

他离开了。

小李关掉执法记录仪，长出一口气：“秦处，你觉得他……”

“他在撒谎。”秦玥说，语气肯定，“但不是关于时间线，那个他准备了太充分。是关于符号，他见过那个符号。还有他父母的事，他根本不相信是车祸。”

“那为什么放他走？”

“因为没有证据。”秦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夜走出医学院主楼，汇入学生人流中，“而且我需要他动起来。静止的目标最难突破。”

她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秦处！张啸醒了！他说了几个字，又昏迷了！”

“他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他说……‘图书馆……林……’。然后就又昏迷了。医生说是应激反应，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醒。”

“图书馆。林。“

秦玥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个已经走远的白色身影。

她转身，对小李说：“申请监控林夜的通讯和行踪。24小时。”

“秦处，这需要审批……”

“用我的权限先启动，后补手续。”秦玥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调查林夜父母死亡的原始档案，我要看所有细节，包括当年负责案件的警察，秦正阳的所有记录。”

“秦正阳？那不是您父亲……”

“对。所以我才要查。”秦玥的眼神复杂。

她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又阴了下来，乌云在聚集。

风暴要来了。

而那个游走在光与暗之间的年轻人，是风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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