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陈雪的绝望

大学城边缘的“阳光小区”一点也不阳光。

墙体斑驳，楼道灯坏了一半。

空气里飘着廉价油烟和潮湿的味道。

7栋302室，窗户紧闭。

陈雪抱膝坐在床垫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那条匿名威胁短信，发信时间显示是三小时前。

“**，再敢乱说，你妹妹也会出事。”

她发抖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停在江警官的名字上。

那是负责她案子的民警，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和善的男人。

一周前，他还握着她的手说：“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查清楚。”

三天前，他语气变得含糊：“小陈啊，这个事……有些证据还需要核实。”

今天下午，他直接挂断了她的电话。

陈雪的手指悬在拨打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她知道打过去也没用。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江警官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帮她的。

窗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她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到墙角。

床头柜上散落着药片：安眠药、抗焦虑药，都是这周校医开的。

还有一本被撕碎又勉强粘起来的《刑法学》，那是她大一时最爱的课本。

她曾经相信书里写的每一个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正义可能迟到但从不缺席。

现在她觉得，那都是骗小孩的童话。

“姐？”门外传来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开开门，我买了粥，你一天没吃饭了。”

陈雪没有回应。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的女人。

她几乎认不出这是一个月前还在准备考研，对未来充满期待的自己。

那个夜晚的细节像噩梦一样循环播放：

KTV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张啸搂着她脖子的手，嘴里喷出的酒气，其他人在旁边起哄的笑声。

她挣扎，尖叫，但声音被音乐淹没。

裙子被撕破的声音。

她摸到桌上的水果盘，抓起一把叉子胡乱挥舞，划伤了张啸的手臂。

他吃痛松手，她才能冲出去。

逃出来时，她的内衣带子断了，鞋子掉了一只。

她在深夜的街头狂奔，直到遇到巡逻警车。

她以为得救了。

她不知道，那只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

陈雪缓缓伸手，抓起药瓶。

瓶身上写着“阿普唑仑，一次一片”。

她拧开瓶盖，倒出所有药片，在手心里堆成一个小山。

十二片。应该够了。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户玻璃微微震动。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对面那栋楼的楼顶。

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那里。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轮廓。

高，瘦，像一杆标枪立在夜色中。

那人似乎也在看她这边。

陈雪愣住。

她揉揉眼睛，再看时，人影已经不见了。

幻觉吗？

还是张啸派来监视她的人？

恐惧像冰水浇遍全身。

她不再犹豫，将手里的药片全部塞进嘴里，抓起半瓶矿泉水猛灌。

药片卡在喉咙，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她剧烈咳嗽，吐出来几片，但更多的被冲了下去。

世界开始旋转。

她倒在床上，视线逐渐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片漏水形成的污渍，形状像一只扭曲的眼睛。

门外，小雨的拍门声越来越急。

“姐！姐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然后是撞门的声音。

老旧的木门不堪重负，门锁崩开。

小雨冲进来，看到床上不省人事的姐姐和滚落在地的药瓶，发出凄厉的尖叫。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姐姐！”

哭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对楼楼顶，林夜收起便携式望远镜。

他的耳机里传来小雨的呼救声。

陈雪房间的旧手机被他远程激活了麦克风。

他看了一眼手表：22点47分。

救护车赶到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而从这里最近的医院到阳光小区，晚上不堵车也要十二分钟。

二十七分钟。

黄金抢救时间的三分之二。

林夜没有犹豫。

他快速下楼，在楼道阴影里换上一件普通的连帽衫，戴好口罩，然后走向7栋。

电梯停在高层迟迟不下。

他直接走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到达三楼时气息依然平稳。

302室的门敞开着，能听见小雨的哭声和邻居的议论声。

林夜没有进去。

他走到楼梯间的窗口，用一次性手机拨通了120，切换成电子合成音：

“阳光小区7栋302，女性22岁，阿普唑仑过量服用，已失去意识，呕吐物有药片残留。请携带纳洛酮和洗胃设备。重复，阳光小区7栋302。”

挂断，将手机卡拔出，折断，冲进下水道。

然后他转身下楼。

经过302门口时，他停了一瞬，透过门缝看到小雨抱着姐姐哭得撕心裂肺，几个邻居围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的脚步没有停留。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听到远处传来的救护车笛声。

方向正确，速度很快。

林夜压低帽檐，走进夜色中。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绕城高速辅路的废弃收费站。

那里离铂金公馆17公里，是张啸回市区的必经之路。

而此刻，张啸的奔驰G63刚刚驶出停车场。

车载音响放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

他醉醺醺地握着方向盘，副驾驶座上还放着那瓶只喝了一半的拉菲。

他完全不知道，有两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一双来自后视镜里顾问的车。

那辆不起眼的灰色丰田，保持着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另一双来自城市上空的虚拟网络。

一个代号“幽灵”的追踪程序，已经锁定了他的车辆识别码，手机信号和心脏起搏器的蓝牙标识。

起搏器是他一年前因吸毒过量安装的。

三辆车，三个目的地，将在四十七分钟后交汇于同一个地点。

而那个地点，将诞生这座城市第一个关于“午夜凶灵”的传说。

林夜在夜风中行走，脚步沉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左手无名指的伤疤……

爸，你说过，医生的天职是救人，无关那人是谁。

但你也说过，当有人把救人的手术刀变成杀人的凶器时，医生有责任把那把刀夺回来。

今晚，我要夺回一把刀。

一把被权力和金钱腐蚀的、本该守护正义的刀。

他抬起头，夜空无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

要下雨了。

正好。雨水会冲刷掉很多痕迹。

也会掩盖很多声音。

比如求救声。

比如忏悔声。

比如——审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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