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次交锋

林薇站在镜前，指尖划过衣帽间里悬挂的连衣裙。丝绒、真丝、蕾丝，每一件都贴着奢侈品牌的标签，在清晨透过落地窗的阳光下泛着昂贵的光泽。这间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豪华公寓拥有三百六十度全景视野，可她只觉得窒息。

这些不是衣服，是戏服。这个房子也不是家，是顾宸为她量身定制的豪华牢笼。

“所有消费由顾总每月结算，请您在晚宴前保持最佳状态。”

助理陈默今早发来的短信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公事公办的语气背后，是原主林薇薇早已注定的命运——三天后在慈善晚宴上给女主苏小小下药，事发后被顾宸亲手送进精神病院。

而她，真正的林薇，那个熬夜赶稿猝死的倒霉作家，现在就成了这个开局即死的恶毒女配。

“绝不能让剧情就这么走下去。”她对着镜中那张明艳却陌生的脸低语。

这张脸属于林薇薇，原著里骄纵跋扈的富家女，此刻却盛着她这个异世界灵魂的惶恐与决心。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改变这个被她自己亲手写崩的故事。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林小姐，顾总交代，请您今天好好休息，为明晚的宴会做准备。”

每一个字都像催命符。

林薇烦躁地划掉通知，目光落在衣帽间最角落的一套简单衣物上。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与满屋奢华格格不入，却是原主衣柜里最朴素的一套。

她迅速换上，将长发随意扎成马尾，素面朝天地抓起包出门。

“林小姐，您要去哪儿？”保镖拦住她，高大的身躯堵在电梯口。

按照原著，此时的林薇薇应该乖乖待在家里，精心策划明晚的恶毒计谋。

“去买晚宴要用的东西。”她扬起下巴，努力模仿记忆中林薇薇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顾宸是让你们保护我，不是囚禁我。”

保镖犹豫片刻，终究侧身让开：“我们陪您去。”

“不必了。”她按下电梯按钮，“我去的是恒隆广场，顾宸的地盘，能出什么事？”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保镖疑虑的目光。林薇靠在轿厢壁上，长舒一口气。第一关过了。

但她没去什么恒隆广场。

地铁轰隆隆驶入站台，她混在人群中挤上车厢，感受着陌生又熟悉的拥挤。作为作者林薇，她已经三年没坐过地铁了，日夜颠倒的码字生活让她几乎与社会脱节。而作为女配林薇薇，这位大小姐出行从来都是专车接送。

此刻混杂在早高峰的人潮里，她竟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有烟火气，有生命力，不是那间奢华却冰冷的牢笼。

她要去城南的小吃街。

原著中，今天的林薇薇应该在家中与手下密谋明晚的下药细节。而女主苏小小会在小吃街的奶茶店打工，为生计奔波。

林薇要去改变这个节点。

不是去羞辱苏小小——那是原剧情。她要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小的改变，像蝴蝶扇动翅膀，或许能掀起改变命运的风暴。

“珍珠奶茶，十杯。”

奶茶店门口，林薇对着低头忙碌的女生说道。

那女生闻声抬头，露出一张清秀干净的脸。不施粉黛，眉眼柔和，穿着奶茶店统一的围裙，却掩不住身上那种纯良的气质。

苏小小。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跳。见到书中主角的感觉太诡异了，像是二次元的人物突然跳到了三次元。她写过无数次这张脸的模样，此刻亲眼所见，竟比她想象中还要纯粹几分。

“十、十杯？”苏小小显然愣住了，眨着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您一个人喝吗？”

“请同事喝。”林薇随口扯谎，目光却不自觉地打量着苏小小。

这就是让顾宸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这就是她笔下那个善良坚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白花。这就是她——林薇薇这个恶毒女配——注定要残害的对象。

“好的，您稍等。”苏小小低下头开始制作奶茶，动作麻利却有些慌乱，显然是被这个大单惊到了。

林薇站在柜台前，看着苏小小忙碌的身影，心情复杂。

按照原著，此时的林薇薇应该“恰好”路过，对着打工的苏小小极尽羞辱之能事，骂她穷酸，骂她下贱，骂她配不上顾宸。而苏小小则会红着眼睛默默承受，这一幕又被“偶然”经过的顾宸看见，进一步加深了对林薇薇的厌恶。

多么恶俗的桥段。当初写的时候不觉得，如今身临其境，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共二百六十元。”苏小小将打包好的十杯奶茶推过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林薇扫码支付，迅速输入了五百二十元。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苏小小瞥见屏幕上的金额，惊讶地抬头：“小姐，您付多了！”

“小费。”林薇拎起奶茶，转身就走。

“等等！这太多了！”苏小小在身后喊道。

林薇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快步混入人群。

走出很远，她才在街角的长椅上坐下，看着那十杯奶茶发呆。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自己。

同情苏小小？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救赎。每一个与原剧情不同的选择，都是她向这个世界证明——我不是林薇薇，我不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是她久违的、属于平凡生活的滋味。

作为作者林薇，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街边，悠闲地喝一杯奶茶了。截稿日像悬在头顶的刀，她日夜不停地写，最终猝死在电脑前。

作为女配林薇薇，她更不可能做这种事。那位大小姐只喝手磨咖啡，对奶茶这种“廉价饮料”嗤之以鼻。

现在，她打破了两个身份的桎梏。

不远处，苏小小还在奶茶店门口张望，似乎在寻找她的身影。那姑娘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一脸执着。

林薇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将自己藏在树影下。

她看见苏小小拉住一个路人询问，又失望地松开手。那副认真的模样，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不该留那么多小费的，反而引起了注意。

可是，当她打开钱包，看到里面厚厚一沓现金和无限额黑卡时，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如此强烈。花林薇薇的钱，做林薇想做的事，这种错位的叛逆感让她获得片刻的快意。

“在找我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薇浑身一僵。

苏小小喘着气跑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钱包：“您的钱包掉在柜台上了。”

林薇愣住，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包。果然，侧袋的拉链开着，钱包不见了。

她接过那个精致的鳄鱼皮钱包，心情复杂：“谢谢。”

“不客气。”苏小小露出真诚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还要谢谢您的小费，太多了。”

四目相对，林薇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就是她笔下的女主角，善良得近乎愚蠢。即使对方是“情敌”，即使刚刚被无声地羞辱过——十杯奶茶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炫耀——她还是执着地追上来归还钱包。

“你叫苏小小？”林薇问。明明知道答案，却不得不走这个过场。

“您怎么知道？”苏小小惊讶。

“顾宸提过。”她故意撒下这粒种子，观察着苏小小的反应。

果然，苏小小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顾总他...提到我？”

多么单纯的姑娘，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林薇几乎要可怜她了——爱上顾宸那样的男人，注定是一场劫难。在原著里，苏小小要经历无数虐身虐心的情节，才能换来一个happy ending。

而这一切，都始于明晚那杯被下药的酒。

“他说你很特别。”林薇轻声说，起身准备离开。

戏已演完，她该退场了。

“那个...”苏小小叫住她，犹豫着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看起来很眼熟。”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著中没有这一出。

“可能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她勉强笑笑，转身要走。

“不是的！”苏小小急切地说，“是很熟悉的感觉，就像...就像认识很久了。”

林薇的脚步顿住了。

这不正常。苏小小不应该对她——林薇薇——有这种感觉。在原著设定里，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难道她的穿越引起了什么连锁反应？

“你认错人了。”她冷下声音，恢复成林薇薇该有的高傲姿态。

必须在剧情失控前刹住车。

苏小小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到，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很好，就是这样。林薇心想。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她拎起那十杯奶茶，走向街角的垃圾桶，毫不犹豫地全部扔掉。

转身时，她看见苏小小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林薇压下心中的不安，招了辆出租车。上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苏小小已经回到奶茶店，正在接待新的顾客，脸上重新挂起职业性的微笑。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林薇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车子驶离小吃街，窗外的景色从烟火气十足的老城区逐渐变为繁华的商业区。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今天的行动成功了吗？她改变了原剧情中没有羞辱苏小小的部分，还意外地多了次交集。

但这真的会改变什么吗？明晚的晚宴，那杯酒，那个决定生死的节点...

还有苏小小那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她抬头望着这栋直插云霄的豪华建筑，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牢笼依旧。

但踏出这一步后，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生根发芽。

是希望。

既然苏小小的反应可以不同，既然剧情不是铁板一块，那么她就有可能扭转命运。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时，保镖仍然守在那里。

“林小姐，顾总来电，请您回电。”

该来的总会来。她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走向那扇沉重的入户门。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时，她在心里默默立誓：

无论明晚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认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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