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劝退

乌市第六高中。

你就不应该把你家孩子送到这里来读书。

木槿几天前接到母亲的电话，脑子里只狠狠地记住了这一句话，这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几句话之一。前几秒是气得嘴唇发抖的，可是现在，木槿整理好了情绪，瞅准了时机，在周一课间的时候径直到办公室找于秀娟掰扯掰扯。

“于老师，我是高一（3）班的木槿。”

“我知道，你什么事儿？”于秀娟扶了扶双眼800度的近视镜，左边的嘴角微微地向上扯，表情轻蔑。

于秀娟是木槿的班主任，三十出头，年纪轻轻头发却已经不多，还整日油油的贴着头皮，习惯扎成一个细细长长的辫子。

“我想问是我的成绩有什么问题吗？”木槿脸上不带任何情绪。

“成绩？哼，那倒是没有，但是你……你宿舍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于秀娟冷哼道，

“我在枕头下面藏小刀！”木槿打断于秀娟，异常淡定地自己吐出来，办公室其他老师的注意力瞬间被木槿轻飘飘的九个字吸引了。

于秀娟有点惊讶，环顾下四周的目光说，“啊对，就是这件事儿，你是心理有什么疾病吗？”

“咳，于老师，接下来我来回答您这个愚蠢的问题。首先，我心理没有疾病，入学前参加了学校的体检，各项指标都是良好，您怀疑我有病意味着您怀疑学校；其次，我在枕头下面放小刀是我的不对，那把小刀是我第一天上学时候我妈妈给我买的，是我这么多年用来学习的辅助工具，也就是说，我随身带着这把小刀没有丝毫的恶意，况且也没有造成恶劣的后果，我认为这不是一件恶事，没收即可；最后，我来这里是凭成绩考进来的，您来学校是教书的还是教造谣的我不关心，但是我知道我是来学习的，我只管搞好我的成绩，只要我没有违法违纪，学校没有理由劝退我，当然，您更没有劝退我的权利！”

“你，你，你这孩子疯了吧？怎么和老师说话呢？！”于秀娟的脸有点挂不住，脸色随着木槿的话一会红一会白，这回换成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如果您昨天会好好和我妈说话，我也会好好和您说话，希望您不要再给我母亲打电话，不要再以您个人的名义劝退我！否则，下次找您谈话可能就是学校领导了！”话毕，木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剩下于秀娟在众目睽睽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木槿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而于秀娟正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木槿接到母亲的电话，那句“你就不应该把你家孩子送到这里来读书”在木槿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明白一位年轻的老师会有这么大的恶意。她只是想要逃离这个充满恶意的学校，死亡是最快的方式。她不是不怕死亡，16岁的年纪，怎能不惧怕死亡，只是这句话带来的羞辱让年少的她感到无助，感到被吞灭。

瘦瘦的她站在楼顶，晚风刺痛了她的眼睛，泪水就流了出来。她想不到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她咬紧了牙，闭上了眼，遂将身体向前倾，可是黑暗中有双手，突然伸出，对抗着她往前倾落的力量，最终拉住了无助绝望的她。她的意识在濒临死亡前迅速清醒，成长是一瞬间的事，对于木槿来说，就是这个瞬间。当她回头寻找那股力量时，身后却是空无一物，木槿觉得这大概是命运的力量。

这便是死过一回了，而木槿再也不想感受这样的感觉了。

她战胜了死亡的恐惧，还有什么不能挑战。所以她开始反抗，从反抗那句话开始，从此以后，她要新账老账一起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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