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老鬼与价码

“老鬼”的工作室，藏在江城老城区一片即将拆迁的旧厂房深处。

绕过堆满锈蚀零件的空地，穿过一条昏暗的、散发着机油和灰尘味道的走廊，周卓在一扇看起来和旁边墙壁别无二致的灰色铁门前停下。他伸手在门框上方摸索了一下，似乎按动了什么，铁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向内弹开一条缝。

“进来吧，小声点，老头讨厌吵。”周卓压低声音，率先侧身进去。

陈暮护着吴教授跟了进去。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杂乱作坊，而是一个异常洁净、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房间。无影灯照射着中央巨大的白色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精密仪器，有些陈暮认得，比如电子显微镜和信号分析仪，更多的则完全叫不出名字。墙壁是吸音的暗色材料，靠墙是一排排闪着各色指示灯的机柜，发出低沉恒定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冷却液和臭氧的独特气味。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放大镜目镜的老者，正背对他们，伏在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弄着一块比指甲盖还小的电路板。他身形瘦削，但动作稳得像手术台上的医生。

“鬼爷，人带来了。”周卓喊了一声，语气是难得的恭敬。

老者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算是回应。他完成了手头一个极其微小的焊接动作，这才放下镊子和烙铁，关掉工作台上高亮度的聚光灯，摘下了目镜，转过身。

“老鬼”看起来六十岁上下，脸颊瘦削，法令纹很深，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指本质。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吴教授脸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尤其是在那双布满了老年斑和细微伤痕、却稳定异常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硬盘。”他言简意赅，伸出戴着薄棉手套的手。

吴教授连忙双手将那个拆出来的、带有凹痕的硬盘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老鬼接过硬盘，没有立刻检查，反而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焦糊味。然后他才走到旁边一个连接着多台显示器的检测平台，将硬盘放入一个特制的卡槽，接上数据线和电源。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几面屏幕上开始瀑布般刷下复杂的十六进制代码和磁盘扇区状态图。

房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行和键盘敲击的声音。吴教授紧张得手心出汗，陈暮则平静地观察着周围。这里不像一个数据恢复工作室，更像某个高科技实验室的车间。这个“老鬼”，绝非凡人。

周卓似乎对这里很熟，自顾自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但耳朵明显竖着。

大约十分钟后，代码刷新的速度慢了下来。老鬼盯着其中一块屏幕上的三维模拟图像——那是硬盘盘片的磁道和损伤模拟图。一个红色的区域标记出了损伤位置。

“磁头轻微变形，划伤了盘片表层。运气不算最坏，没伤到关键磁道。”老鬼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开盘，换磁头，有70%概率恢复90%以上数据。但你这个是老型号，同型号的完好磁头我手里没有，需要从其他废盘上拆匹配的，成功率降到50%。时间，至少48小时。”

吴教授的心随着老鬼的话起起伏伏，听到最后，急忙道：“能恢复就好！能恢复就好！时间没问题，48小时我等得及！老……老师傅，您说的条件，我完全同意！只要数据能恢复，那份基础物性测试报告，我亲自整理好给您送来，相关的实验条件和参数也附上！”

老鬼这才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再次看向吴教授，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你是江大搞材料的？吴……启年？”

“是，我是吴启年。老师傅您……”

“几年前在IEEE的一个研讨会上，听过你一篇关于‘高熵合金界面效应’的报告，有点意思。”老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那点“有点意思”已经是他极高的评价。“行，硬盘放这儿。签个简单协议，数据恢复期间，你不能在场。恢复成功，你给报告。恢复失败……”他顿了顿，“分文不取，硬盘原样还你，但损坏不负责。”

条件堪称苛刻，但吴教授没有任何犹豫：“好！就按您说的办！”

老鬼从抽屉里拿出两张打印好的简单协议，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甚至已经拟好了关于数据保密和报告提供的细则。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这种“以物易物”的活了。

吴教授仔细看完，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老鬼也签了名，按了手印，一式两份。

“四十八小时后，晚上八点，来这里取。提前或迟到，都不接待。”老鬼将协议收好，开始戴回手套和目镜，显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吴教授千恩万谢，又恳切地拜托了几句，才在周卓的示意下，和陈暮一起退出了工作室。

铁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那个充满精密仪器和臭氧味道的世界。

走出废旧厂区，来到阳光下，吴教授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转身，再次紧紧握住陈暮的手：“小陈，今天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了！没有你，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课题组那帮孩子。”

“吴教授，您真的别客气。能帮上忙就好。”陈暮诚恳地说。

“这不是客气！”吴教授摇头，眼神真挚，“我吴启年虽然是个搞研究的，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但也知道知恩图报。今天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这个老头子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原则，你尽管开口！”

他没有提钱，但这份承诺，比金钱更重。一位在专业领域有建树的资深教授的人情，其潜在价值，陈暮比谁都清楚。

“教授您言重了。您先回去好好休息，等硬盘的好消息。”陈暮微笑道。

吴教授又再三感谢，才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目送出租车远去，周卓才打了个哈欠，拍拍陈暮的肩膀：“行了，事儿算办了一半。剩下的就看鬼爷的本事了。那老头脾气怪，但手艺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他说有五成把握，实际起码有七成。你这次，算是结了个善缘。吴老头在材料圈，名头还是有点的。”

“多亏了你，卓哥。”陈暮真心道谢。没有周卓这条线，他连“老鬼”的门都摸不着。

“少来，记得我的河豚三吃就行。”周卓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的星辉那事儿……有内幕？”

陈暮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怎么这么问？”

“苏见微，天工科技的那位，刚刚也托人问了我一点关于星辉市场部人员流动的小道消息。”周卓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点玩味，“虽然问得很隐晦，但方向和你那天问我的有点像。你小子，别是真要搞什么无间道吧？小心玩脱了。”

苏见微的动作好快！而且，她居然也查到了周卓这里？看来，她对星辉的情报核实，远比陈暮想象的更深入、更立体。

“放心吧卓哥，我心里有数。就是不想自己的东西被白白拿走，顺便给某些人添点堵。”陈暮半真半假地说道。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我走了，补觉去。有事儿吱声，但别是明天早上七点这种事儿了。”周卓又打了个哈欠，背着那个沉重的双肩包，晃晃悠悠地走了。

陈暮站在原地，五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苏见微在核实情报，而且手段专业、渠道多元。这说明她重视这份情报，也说明她在为下周三的会面做准备。这是好事，意味着自己的“投名状”初步获得了认可。

吴教授这边，如果硬盘数据顺利恢复，一条通往学术圈、特别是前沿材料领域的线就算搭上了。这在未来可能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今天救下硬盘的举动，系统会怎么判定？

他心念一动，调出系统光幕。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干预关键事件‘吴教授的硬盘危机’，有效避免了重要科研数据损毁。】

【触发隐藏成就：‘知识的守护者（微）’。】

【评价：一次及时的援手，不仅挽救了三年的心血，更可能间接守护了未来技术进步的星火。善行虽小，其益甚远。】

【奖励发放：成就点+20。获得特殊物品：‘灵光一现’体验卡 x1（使用后，在接下来一小时内，思维敏捷度与联想能力显著提升，对解决复杂问题或进行创意构思有奇效）。】

【当前成就点：30。】

【与关键人物‘吴启年’关系建立，当前状态：感激（初步）。】

成就点涨到了30！还获得了一张听起来很有用的“灵光一现”卡。陈暮心中一喜。这比他预想的收获还要大。而且，和吴教授的关系是“感激（初步）”，这是一个非常扎实的正面起点。

他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多。这个点，该去公司面对王胖子那张脸了。

陈暮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衬衫——早上在地铁站摔破的地方已经用创可贴简单处理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不过，这或许正好。

他拦了辆车，报出星辉科技的地址。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陈暮的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

早上的插曲已经过去。接下来，是职场的战场。

他几乎可以预料到王胖子会以怎样的嘴脸，来“关心”他今天的迟到，以及“询问”他那个方案的“最终修改版”。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一次，他可不会只是那个默默修改方案、然后被夺走功劳的实习生了。

出租车在星辉科技所在的写字楼前停下。陈暮付钱下车，仰头看了看这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幕墙大楼。

这里，将是他重临商海，打响的第一场，也是最小规模，却必须赢下的前哨战。

他迈步，走进旋转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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